民夫们躲在盾墙后继续前进,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浸透水的沙袋。
与此同时,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大多数还没飞到一半就无力坠落,少数几支扎汉军刀牌手中的长牌上,颤巍巍地立着。
“去敌台,用火炮和大碗口铳对付他们!”
冯明遇见箭矢都被挡住,心底破口大骂这些人平常疏于操训,但面上不能发作,只能招呼将士们去敌台内操作虎蹲炮和大碗口铳去杀伤汉军。
他将家丁分了下去,令家丁协助生员们去指挥卫所兵和快手民壮。
在他的指挥下,马道上这一千多兵卒、民壮及千余民夫很快被调动起来。
只是他们虽然被调动起来,但却是第一次守城。
手忙脚乱间,汉军的刀牌手已经掩护着民夫,将灌县护城河填平出三丈宽的路桥。
“民夫后撤,战兵杀!!”
唐炳忠眼见路桥铺设完毕,立马拔刀劈向虚空,而那经验老道的两千民夫也连忙开始后撤。
攻城器械由汉军的将士接手,成群的推动攻城器械冲过路桥,狠狠撞在了灌县的城墙上。
早有准备的兵卒在器械撞击城墙的同时砍断固定机关的绳索,吕公车的跳板与云梯的梯子顿时砸在了女墙及豁口上。
铁钩稳稳勾住了女墙和豁口,而冯明遇也在此时感到了头皮发麻。
“结阵!结三才阵!”
“准备御敌!!”
冯明遇拔出腰间雁翎刀,率领着十余名家丁及数百名还算镇定的卫所兵结阵,试图阻挡汉军攻城。
“杀!!”
“刺——”
穿着厚重布面甲的汉军爬上吕公车,顺着跳板便如猛虎扑向明军,而冯明遇则是高呼刺枪。
明军的卫所兵下意识刺出长枪,顿时在半空中就把这几名汉军戳翻跌落城下,但后续更多的汉军不断涌来,抓住他们余力耗尽的机会跳下了马道,并下意识背靠背结阵起来。
冯明遇见马道上落下汉军,顿时提醒道:“杀!”
反应过来的卫所兵们,纷纷举枪朝这几名汉军捅去,但汉军却直接挥刀劈砍在他们的那长枪上。
数杆长枪的枪杆被汉军手中长刀劈断,这情况不止吓住了明军,更是连挥刀的汉军都吓住了。
需得知晓军中长枪的枪杆都是经过处理的,便是斧头也不能三两下将其劈坏,更别提腰刀了。
可现实摆在眼前,明军守兵的枪杆就是晒干的木头,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杀!!”
反应过来后的汉军将士顿时来了勇气,朝着数量几十倍于他们的明军守兵便冲了过去,左劈右砍间,这些卫所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数百名明军守兵竟然被六七名汉军打得鬼哭狼嚎,不断后撤,而汉军将士身后的吕公车和云梯上,还不断有人登上城墙。
一时间,极少数的汉军先登士兵碾压着数量数十倍于他们的明军,冯明遇也被守兵裹挟着不断后撤。
“轰隆——”
忽的,明军左右两侧敌台作响,炮声伴随着火舌与硝烟,将葡萄弹密集打在了敌台之间。
这无差别地射击,致使十余名汉军中弹倒下,但很快就被后面的汉军搬往后外围战场救治。
与此同时,汉军已经控制了跳板口,越来越多的甲兵涌上马道。
他们五人一组,刀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与鸟铳在队末随时策应。
面对汉军的兵锋,数百守军的松散阵型根本挡不住,一触即溃。
冯明遇只能看着自己不断被守兵裹挟后退,看着登上马道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
绝望像冰水浸透全身,使得冯明遇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待到唐炳忠在亲兵护卫下登上城头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马道上躺满了守兵的尸体,鲜血顺着砖缝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的水洼。
所有守兵包括快手、民壮都被汉军赶下了马道,并头也不回的抛弃了冯明遇等人,逃入了那横七竖八的小巷中去。
不多时,城楼的机关被收起,甬道内的城门也被打开。
“太快了。”
城外,齐蹇看着已经插上汉军旌旗的城墙,又看了看那缓缓打开的城门,不由得询问身旁亲兵:“过去多久了?”
“不到两刻钟。”亲兵如实回答,但这回答却让齐蹇哑然。
原本以为川北的那些守兵就已经足够废物,不曾想西川这边的守兵连废物都算不上。
两刻钟,攻陷成都西门户的要城……
这若是评书人说出来的故事,齐蹇非得骂街不可,但这是现实。
“西川的兵……比我想的还要孱弱。”
齐蹇沉默片刻后说出这句话,接着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将我军攻破灌县的消息送往茂州,禀明总镇。”
“是!”亲兵作揖应下,但接着顿了顿,试探说道:“军门,咱们什么时候动兵打崇宁和郫县?”
“明日吧,想来先登的弟兄没几个负伤。”
齐蹇本想说休整几日,但瞧着远处正在城楼摇旗欢呼的将士,他只能收回了这句话。
“走!”
交代过后,齐蹇便走下鼓车,朝着灌县城门走去,并派出两部兵马,彻底接管城防。
“哈哈哈,这西川的兵都是软脚虾,我还没用力,他们便都降了!”
灌县石匾下,唐炳忠站在城门前,对快步走来的齐蹇显摆着。
齐蹇闻言露出笑容,上前搂住他的同时询问道:“弟兄们死伤如何?”
“负伤三十七人,没有阵殁。”
唐炳忠的话,让齐蹇对于西川守兵的战斗力又有了个深刻的印象。
“既是如此,教弟兄们好好休息,抄没的事情便交给其他弟兄。”
“明日午时过后,倘若成都那边再无动静,咱们便拔营往崇宁去。”
齐蹇话音落下,唐炳忠便点了点头,毕竟他已经拿到了先登和破城的功劳,实在看不上那些小功。
“军门,抓到大鱼了!”
在齐蹇与唐炳忠交谈的时候,甬道内传来呼喊声,引得二人侧目看去。
只见一名千总正带着十余名将士,押着九名穿着甲胄和官袍的俘虏走来。
待到这九人被带到齐蹇跟前,齐蹇还未开口,其中八人便跪在了地上,只有穿着甲胄那汉子没有跪下。
汉军没有让人下跪的习惯,主动跪除外,所以齐蹇也没有要求这汉子跪下,只是道:“你便是灌县所的千总吧?”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灌县千总冯明遇!”
冯明遇虽然被俘,但还是咬着牙不肯跪下,而其他官员则是在跪下的同时,将头埋到了怀里,好似鹌鹑。
齐蹇瞥了这些人一眼,接着重新看向冯明遇,好奇询问道:“灌县被围三日,那刘汉儒怎地不派兵来援?”
冯明遇闻言哑然,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齐蹇瞧着他脸色黯然,便知道他也不清楚,所以对押送他们而来的那千总交代道:
“将人带下去,过些日子等佐吏们寻了证据,再评其恶行,依总镇军令惩处。”
“末将领命!”千总作揖应下,接着便带人将冯明遇这些人带回了城内,准备关入牢中。
“这厮倒有几分血性,可惜是个草包。”
瞧着冯明遇被押走,唐炳忠做出点评,而齐蹇则是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只是对唐炳忠道:“走,去县衙看看这成都门户的灌县是何等景象。”
“走!”唐炳忠闻言点头,与齐蹇一前一后走入了城内。
与此同时,已经涌入城内的三千汉军则是休息的休息,抓人的抓人。
一时间,整个灌县鸡飞狗跳,而那些隐藏在远处观望的明军塘兵在看到灌县改旗易帜后,立马便撤回了崇宁县。
几个时辰后,随着夜色渐渐变黑,数队快马分别前往了成都和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