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兵力差距较大,可松潘如此坚固,为何局势如此紧迫?
想到此处,丘梦蟾咬牙道:“传令,击退流贼,每人即发银五钱!!”
“击退流贼,每人即发银五钱!”
随着丘梦蟾咬牙增加赏银,原本还有些摇摆的明军,顿时便多了几分力气。
明军原本不断后退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不管是番兵还是明军,此刻都稳住了阵脚。
只是这阵脚才稳住不久,唐炳忠所率汉军便尽数登上了马道。
三千多汉军在马道上列阵,唐炳忠迈步找到了高国柱,见高国柱惨白着脸色,冷汗直冒,他便知晓高国柱受伤了。
“直娘贼,受伤了你还撑什么?!”
“来两个人,把你们参将给我带下去!”
唐炳忠与高国柱同村竹马,见他吩咐,四周将士不敢耽误,直接架着高国柱便往后走。
“狗攮的唐大,你抢老子功!”
被架走的高国柱骂骂咧咧,可唐炳忠却根本不予理会,直接拔刀率领队锋再度发起冲锋。
“杀!!”
“顶住!五钱银子!每人五钱!”
明军阵中,丘梦蟾站在镇羌楼前,吼声已经嘶哑。
只是他这声音很快淹没在长枪碰撞和垂死呻吟的浪潮里,显得单薄而绝望。
阵前指挥厮杀的唐炳忠虽然不知晓明军为何突然发威,但他知道明军的这口气撑不久。
汉军只需要撕开一道口子,把恐惧重新灌进去,明军就会彻底瓦解在汉军的刀锋下。
“轰——”
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
碎石和灼热的铁片从侧后方尖啸着扑入明军阵列,那是刚刚被汉军夺取敌台所打出的炮弹。
汉军的炮手来不及精确瞄准,只能将火炮大致对准明军阵型最密集的后段。
实心弹没有直接命中严整的队形,而是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垛上,崩飞的碎石像霰弹一样横扫一片。
纪律的绳索,在这一刻怦然断裂。
明军后排遭受突如其来的侧击,惨叫声和混乱如同瘟疫般向前蔓延。
那被丘梦蟾用五钱银子勉强维系着的士气,在此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最本能的求生欲。
前排还在咬牙硬顶的明军将士忽然发现背后的推力消失了,甚至传来惊恐的后退潮。
“破了!鸟铳手!”
唐炳忠眼底闪过喜色,眼见明军阵脚混乱,他当即指挥鸟铳手杀敌。
“噼噼啪啪——”
长枪手与刀牌手半蹲,鸟铳手则以排枪进行射击。
明军的阵线如同被蛀空的堤坝,在正面挤压、侧翼炮击和内部恐慌的三重作用下,终于开始崩塌。
先是局部松动,几个士兵丢下武器转身想逃,却被督战的军官一刀砍倒。
但杀戮阻止不了崩溃,反而加剧了混乱。
推搡,踩踏,绝望的哭嚎……完整的阵型变成了挣扎求生的漩涡。
唐炳忠挥刀向前,汉军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没了士气的明军,而城外杨英的招降声也在此时突然拔高。
“投降免死,每人发银二两,均田减赋!!”
杨英的招降声,似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道上开始出现丢弃兵器投降的明军,而这种反应宛若多米诺骨牌般,一旦出现,便波及全军。
“降了!我们降了!”
“丢下兵器,蹲下不杀!!”
唐炳忠眼见有明军丢下兵器,立马抓住机会,率领汉军挤开他们,朝着镇羌门楼杀去。
镇羌门楼的丘梦蟾见状,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半点血色。
他有意投降,但想到自己那在家乡的妻女,这份想法顿时被他抛下。
“陛下,臣无能杀贼,唯有舍身报国!!”
丘梦蟾叫嚷着冲向旁边的垛口,不等左右明军反应过来,他便爬上了垛口。
脚下那三丈高的城墙,确实让他心生退意,但想到如今那位陛下对弃守城池和投降文官的手段,丘梦蟾最终咬牙跳了下去。
“狗攮的!”
唐炳忠终究慢了一步,等他冲到垛口前,丘梦蟾已经摔下城墙,身体止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去!看看死了没有!”
唐炳忠对身后将士吩咐,同时也对四周放下兵器的明军和番兵道:“我家总镇言而有信,绝不少你们耕地钱粮!”
那些投降的明军和番兵闻言松了口气,而此时马道上的明军旗帜也在时间推移下,尽数更换为了汉军的旗帜。
见镇羌门缓缓打开,阵前的齐蹇松了口气,调转马头往牙帐赶去。
半刻钟后,齐蹇翻身下马,来到牙帐前作揖道:“总镇,松潘城拿下了!”
“这么快?”
帐内传来刘峻那诧异的声音,接着便见他与庞玉走出牙帐,远眺向了那正在更换旌旗的松潘城。
“确实超出了末将预估,本以为最少要三日才能拿下,但最后只用了半日。”
齐蹇的语气也充满了侥幸,毕竟松潘城实在太坚固了。
要是换做曹文诏、秦良玉等部来守,哪怕有数倍兵力差距,但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难以拿下。
“走,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刘峻来了兴致,他真想知道唐炳忠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拿下的。
想到此处,他接过庞玉递来的马缰,上马后便往松潘城赶去。
一盏茶后,刘峻策马来到了镇羌门外,也见到了摔死的丘梦蟾尸体和守在城门口的唐炳忠。
“这是丘梦蟾?”
望着那身官袍,刘峻自然而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唐炳忠见刘峻到来,作揖后点头道:“总镇,这厮便是丘梦蟾,另外还有个指挥使李国忠,前番被火炮炸死了。”
“炸死了?”听到唐炳忠的话,刘峻愣了下,接着看向这高耸的城墙和厚重的甬道。
“城内数千明军,这是怎么这么快拿下的?”
“这个……”唐炳忠顿了顿,接着侧过身子:“您进去看看就晓得了。”
刘峻见他这么说,旋即抖动马缰,在庞玉护送下穿过那十丈深的甬道,接着便看到了那些被押着蹲在内城根的明军和番兵。
其中只有不到千人穿着布面甲和扎甲,其余都穿着简陋的棉甲,却身材瘦弱得紧。
“他们十个月不曾发饷了,也就昨日需要守城时,那丘梦蟾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两银子。”
唐炳忠如实说来,而刘峻瞧着这场景,啧啧有声:“十个月不发军饷,还能与我军交战数个时辰。”
“刘总镇,您答应的军饷和均田减赋是真的吗?!”
在刘峻啧啧有声的时候,某名被看押的明军百总拔高声音,质问刘峻。
唐炳忠见他无礼,正准备骂回去,但却被刘峻用手拦住。
那些明军和番兵都看向了刘峻,而刘峻感受着他们的目光,顿时笑道:“我麾下可没有欠饷的兵。”
“答应你们的钱粮和田亩政策都会有的,而且不止是你们,就连松潘境内的所有番人都会有,包括你们这群番兵。”
刘峻指向那些番兵,那些番兵闻言眼前发亮,而刘峻看着他们也眼前发亮。
他正需要一支能在高原上作战的兵马,结果现在就俘获了这么多番兵。
如果把这些番兵收服,继而再将他们的部落改牧为耕,继而均田减赋,那汉军就能有一支擅长在高原作战的兵马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着他们的眼神逐渐热切,而他们望向刘峻的眼神则更为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