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伴随着双方距离拉近,率部坚守营寨的孙守法当即发下号令。
营寨栅栏后站起数百名弓箭手,拉满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嗖嗖嗖——”
冲在最前的高闯军队顿时倒下一片,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河滩,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如同潮水般涌向营寨。
当距离逐渐拉近,随着拒马阵被高闯将士抬开,明军栅栏缝隙中顿时喷出火光,白烟弥漫。
“轰隆隆——”
十余门虎蹲炮在此时发威,无数葡萄弹穿透单薄的棉甲与衣衫,在人体上开出一个个血洞。
高闯军队倒下了一批又一批,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不要停!冲过去!”
拓养坤身上插着几支箭矢,但甲胄厚实,他本人毫无大碍,仍旧指挥着将士冲锋:“填壕!推翻栅栏!”
高闯军队士兵扛着临时砍伐的树干、门板,冲向壕沟,期间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更多人前仆后继。
随着几十根树干被扔进壕沟,壕沟上顿时形成了简易壕桥。
“杀啊!”
守在前锋队末的布面甲精兵见状,顿时踏着树干越过壕沟,冲向了明军的营盘。
数百名高闯将士分成十数队,每人都抱着树干冲撞营盘栅栏。
栅栏在撞击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山腰上的贺人龙冷眼看着这一切,而此时刘国能也率领八千多步卒朝着山腰的二郎庙发起进攻。
尽管后方还有高迎祥所率的近万精兵掠阵,但贺人龙却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传令……”贺人龙转头看向高杰,缓缓道:“你亲率骑兵,准备杀敌。”
“是!”高杰作揖应下,转身便快步走去。
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高闯军队已经冲破了明军营盘的栅栏,与明军守军在栅栏的豁口处,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河滩地被鲜血染红,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刘国能见正面胶着,当即也加快了抢夺二郎庙的脚步,只是不等他所有作为,山上便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突然从山腰的二郎庙作响,紧接着便听见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炸响!
八百铁骑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战场!
“骑兵!官军骑兵!”
守在最前面的高闯军队惊恐大叫,刘国能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要乱!结阵!长枪对外!”
他试图稳住阵脚,但已经太迟了。
八千多丢盔弃甲的步卒在面对骑兵冲锋时,根本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许多人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又被骑兵追上,从背后砍倒。
高迎祥看着战场上的惨状,顿时清楚这就是贺人龙最后的手段,不由得高举腰刀:“杀!!”
“呜呜呜——”
号角作响,作为预备队的近万骑兵顿时发起冲锋,朝着肆意屠杀己方步卒的明军精骑杀去。
“杀!”
高杰眼见高迎祥冲杀而来,也不由自主的率领八百精骑向他发起了冲锋。
原本还算开阔的数百亩河滩地,骤然间变得拥挤起来。
喊杀声不断在此处激荡,就连汉江水拍两岸的声音都被压下。
二郎庙前,贺人龙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群流寇都被洪承畴打得丢盔弃甲,竟还敢杀向己部兵马。
瞧着眼下战事,自己麾下的家丁恐怕尽数都要消耗于此。
“洪督师到何处了?!”
他不由得质问身后的家丁,家丁连忙作揖:“距此处不到十五里!”
“十五里……”
贺人龙脸色难看,他不敢赌孙守法和高杰能否与高闯军队纠缠到洪承畴抵达,心里不免漏了怯。
倘若己部兵马都折损于此,朝廷那边是否会因为自己没了兵马而对自己秋后算账?
这么想着,贺人龙咬牙道:“挥旗,令高杰撤回二郎庙!”
“是!”
家丁应下,当即命令旗兵挥舞令旗。
此时正与高迎祥所部骑兵酣战的高杰正率贺人龙麾下家丁精骑左右冲杀,忽然见到二郎庙上旌旗挥舞撤兵。
尽管高杰所部精骑不过八百,而高迎祥所部是其十倍,但高杰所部的家丁精骑都是明甲精骑。
明甲精骑面对火器时,防护略有不足,但面对肉搏战,明甲骑兵的优势则远远大于暗甲骑兵。
所以面对高迎祥所部仅有半数披甲的骑兵,高杰根本没有任何阻碍就率领精骑脱离了战场,撤向二郎庙。
“不必追他,破营寨即可!!”
高迎祥喝止了试图追击的将领们,将目标直指卡在隘口的营盘。
如今拓养坤已经率步卒破开了营盘栅栏,正是他们发威的时候。
“杀!!”
刘国能、高迎恩闻言,尽皆指挥本部兵马杀向营盘,而二郎庙前贺人龙的脸色也变得更为难看了起来。
“孙守法,算咱贺疯子对不起你……”
他在心底呢喃两声,但率领千余精兵坚守营盘的孙守法在见到高杰撤兵,流寇尽皆朝他杀来时,他便气得破口大骂了起来。
“贺疯子,你这个狗攮的家伙,连同袍也出卖!”
孙守法的话,让四周贺人龙麾下的营兵都不由得脸色微变。
只是他们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见近万高闯骑兵沿着栅栏破口冲入了营盘。
尽管他们在孙守法的组织下奋力抵抗,但终究势单力孤。
明军不断后撤,而山腰上的高杰则是不断向二郎庙张望,等待贺人龙的军令。
只是他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军令,耐心渐渐被消磨干净。
他策马来到二郎庙,对贺人龙隔空作揖道:“军门,我们何时动兵?”
面对他的询问,贺人龙脸色不变:“洪督师距此地不过十里,等洪督师来援后合兵出击。”
“可孙……”高杰想说什么,却被贺人龙瞪了眼,最后只能咬牙调转马头离去。
若非直接撤兵不好看,贺人龙甚至想把孙守法他们都撤回山腰。
不过若是如此,那洪承畴那边便不好交代,所以他只能选择牺牲孙守法和那部分营兵,以此保留家丁。
“杀!!”
高闯骑兵不断涌来,孙守法所率明军渐渐变成大海上的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在这样的情况下,孙守法渐渐绝望,而营盘后方的栅栏也被推倒,大批高闯骑兵涌向了前方的子午道。
只是他们冲出不过片刻,东边却突然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呜呜呜……”
“怎么回事?何处来得号角声?!”
高迎祥脸色微变,质问左右的刘国能、高迎恩。
二人脸上尽皆浮现茫然,高迎祥只能指挥步卒不断挤压孙守法所部明军,同时策马向营盘东边而去。
待到踩踏倒下的栅栏来到营盘东边的官道时,只见官道尽头的二里山坡外,赫然矗立着一支数量不少的明军。
“谁?!”
贺人龙也发现了不知何时来援的这支官军,但他脸上也浮现茫然。
绣有“孙”字的旌旗在官道上被山风吹起,穿着罩袍金甲的中年短须将领也出现在了大纛之下。
“孙?是谁?”
高迎祥远眺前方那列阵长枪,准备迎敌的明军,心里闪过了许多姓孙的将领名字,但没有一人符合。
呼吸间,他沉下脸色,心道不管是哪个姓孙的,今日都无法将他们阻挡。
这般想着,高迎祥不假思索的挥刀劈向前方虚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