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这似乎只是高闯一部兵马,射塌天等部都没有渡江。”
马祥麟作揖禀报,洪承畴佯装沉稳道:“不碍事。”
“各军门理应在卯时便开拔,待到午时便是合击高闯之时。”
“只要堵上白勉峡,流贼大部便无法逃脱,高闯已然是瓮中之鳖!”
洪承畴话音落下,城外的高闯军队便响起了号角声。
“守住城墙,待午时更换旌旗反击。”
“是!”
见高闯军队号角声响起,洪承畴转身走下了马道,将战场留给了马祥麟指挥。
马祥麟接过指挥权后,当即便开始令旗兵挥舞令旗,好教城外那些潜伏在羊马墙背后的明军知晓接下来该做什么。
尽管明军在宁羌和保宁吃了汉军壕沟战的亏,但对于这种战术,知晓的仅有围攻刘峻的那几名总兵,马祥麟并不知晓。
因此他指挥所用战术,仍旧是拒马阵、壕沟、羊马墙配合弓弩鸟铳兵及火炮的思路。
阵前的高迎祥见到明军还是老战术,当即便放心指挥民夫推动攻城器械上前,并命穿着明甲、布面甲的精卒跟上。
上万民夫推动吕公车、云车和冲车、壕桥等各类攻城器械压上,五千精卒紧随其后。
二里的距离很快被越过,直到这些器械逼近城外拒马阵时,城头的明军火炮才终于发威。
“轰隆隆——”
大将军炮、攻戎炮及佛朗机炮纷纷发作,对着城外二百步的高闯军队炮击。
呼啸的炮弹砸穿吕公车、云车,但更多是砸死那些推车的民夫。
这些跟随高闯军队作乱的民夫虽说见过不少生死,经历过不少炮击,但在重新面对炮击时,还是不可不免的开始生乱。
这种情况下,跟随而来的精兵便化作督战队,将所有试图逃跑的民夫砍杀,高迎恩高喊着后退者杀,逼着民夫重返阵前,清理拒马阵和壕沟。
炮击在此时结束,大量被迫镇定下来的民夫开始重返战场,将拒马破坏,将铁蒺藜扫开,将堑壕填平。
在他们清理时,明军的火炮时不时发起炮击,每次都砸死不少民夫,破坏不少器械。
纵使如此,民夫们还是在屠刀的威胁下,渐渐填平了护城河对岸的城防,为高闯军队开辟了一条可通行的攻城道路。
“杀!!”
高迎祥拔刀隔空劈向西乡城,号角声再度响彻城外。
民夫们被逼着推动壕桥冲向护城河,而护城河对岸的明军也依托羊马墙发起了还击。
“推过去!后退者死!”
箭矢从对岸羊马墙后破空而来,第一排民夫如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不断有人跌入河中,溅起浑浊水花。
他们想逃,可负责督战的高闯兵卒的屠刀更快。
一个后退者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壕桥木板上。
死亡的威胁压倒了恐惧,民夫们只能嚎叫着向前冲。
护城河对岸的尸体不断堆积,后来者踩着同伴的尸首前进。
好在民夫们修建的壕桥足够长,随着绳索被劈断,壕桥的铁钩也狠狠扣住了对岸羊马墙。
通道既开,攻城器械开始被民夫推进,但不等他们推进几步,马祥麟便挥下了手。
“放炮!”
“轰隆隆——”
虎蹲炮齐声怒吼,葡萄弹(霰弹)如暴雨倾泻,羊马墙背后的明军更是不断放箭杀敌。
葡萄弹击穿木板,致使木屑激射,不断杀伤那些推车的民夫,使得他们惨叫着倒下。
冲车顶部的湿牛皮被打出无数孔洞,而目标最大的吕公车更是被击穿挡板,将挡板后的高闯士兵打死当场,致使鲜血不断沿着缝隙滴落。
可惜虎蹲炮的火力终究无法解决所有敌军,更别提高闯的督战士兵如驱牲畜,将一波又一波民夫赶上了战场。
尸体在护城河边堆成矮墙,逼得羊马墙后的明军只能撤回城内。
随着他们撤走,高闯军中的云车、冲车及吕公车则先后抵近城墙。
见到己方攻城器械即将撞上城墙,高迎恩当即激动挥刀:“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杀!!”
五千精兵在其指挥下,如开闸洪水涌向城墙。
城头的马祥麟见状,旋即拔出腰间的雁翎刀,侧目看向身旁的旗兵:“铳手上墙,弓弩手退后装箭,刀牌及长枪手准备接敌。”
“传令各部,守到午时,待援军内外夹击!”
“是!”旗兵果断应下,旋即挥舞令旗,将旗语传递各部。
正在这时,高闯军队的吕公车跳板狠狠砸在城垛之上,车内躲藏的高闯精卒嚎叫着发起冲锋。
“杀!!”
“啪啪啪——”
三眼铳和鸟铳的白烟腾起,头排的高闯精卒如割草般倒下,但后面的人却踩着尸体继续冲。
“狼牙拍……放!”
布满铁钉的厚重木板沿墙砸落,狠狠砸在那些试图攀爬云车的步卒身上,致使其骨碎筋折,惨叫着坠落。
“刀车堵上!”
通过吕公车登陆的高闯精卒还来不及结阵,马道两侧装刀片的战车便被明军横推而出,那尺许长的密集刀片将站在马道上的敌军撞翻碾死,亦或者直接杀死。
尽管死伤如此惨重,但高闯的步卒仍旧在不断强攻。
马祥麟亲率家丁冲杀,雁翎刀不知何时换成铁锏,左右厮杀间,敌军的鲜血便溅满了他身上的甲胄。
城外的高迎祥在远观望阵,面色冷峻异常,并未因为精锐被消耗而没有耐心,反而耐心十足。
太阳渐高,此时已经来到巳时(9点),距离午时只剩下一个时辰,但城墙却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鲜血染成红色。
尸体不断从墙头坠落,有的染红河水,有的砸中城下敌军。
高迎恩不断激励麾下将领,使得战场上的局势渐渐倒向高闯的军队。
在这紧要的时刻,被明军抛入城内摔死的高闯精卒却在咽气前瞧见了恐怖的一幕。
西乡城内除正街外的小巷内,此刻正坐着无数穿戴暗甲的官军精锐,他们注视着摔落城墙的自己,面无表情。
精卒试图将消息传递出去,但他只是呜咽的哼唧了两声,瞳孔便彻底涣散。
不知情况的高闯精卒还在强攻城墙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不断登上马道,却又在几个呼吸后殒命。
时间不断推移,洪承畴在城内等待,而高迎祥和高迎恩则是在北岸的城外等待。
李万庆、拓养坤、刘国能等人站在汉江南岸的边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北岸那惨烈的厮杀。
时间从最开始的难熬,渐渐加快了速度,而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仅凭五千精兵显然不足以攻下西乡。
高迎祥见状,旋即头也不回的对旗兵吩咐道:“步卒,尽数压上!”
“呜呜呜——”
号角声再度响起,数千穿着棉甲的步卒开始出列前进,给予了城墙上下厮杀的闯军精兵士气。
只是在这时候,号角声似乎产生了回响,且回响慢了许多。
“停下!”
察觉不对的高迎祥看向旗兵,令其停下号角。
旗兵连忙挥舞令旗,令所有号角停下。
随着高闯的号角停下,西乡盆地内仍旧回荡着号角声,这令高迎祥下意识看向四周。
渐渐地,他听出了号角响起的方向,不由得看向西边。
“呜呜呜——”
“嗡隆隆……”
号角声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响起,期间掺杂着刺耳的哨声。
高迎祥的瞳孔在此刻紧缩,而南岸的刘国能等人也听到了这声音,三人脸色骤变。
“吹哨!”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