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江面距离官道足有三四丈高,十余丈远,整体江面仅有二十余丈宽。
事实上这段水域已经不能称呼为白龙江,而更应该称呼为白水江。
这条白水江发源于岷山,具体有多长还没人具体丈量过,但最少有四五百里。
由于缺少了其他几条支流,所以它无法达到三堆堡流域的宽阔,故此被称呼为白水江,而非白龙江。
王彬撤退路上,砍断了不少铁索桥,几次中断了汉军的追击。
按照汉军现在的行军速度,他们至少明日正午才能赶到玉垒关,今夜是无法抵达了。
想到此处,刘峻对旁边的齐蹇吩咐道:“还有六十里路,今日是赶不到玉垒关了,不过明日正午应该能赶到。”
“明日你率营兵乘车先行,我率亲兵营的将士与民夫随后前往。”
“是!”齐蹇颔首应下,接着便不再言语。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苟言笑,没有太多分享欲和交流欲,刘峻早已习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两个时辰后,随着天色渐渐变得昏黄,大军分别沿着官道扎营,并分营十处,避免夜间遇袭时,大营尽皆混乱。
尽管此地不太可能有明军翻山来袭,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有将习惯养成,才能在真正遇袭时从容不迫。
穿着战袄的汉军将士坐在本局扎营范围前,伙食由伙头的将士负责解决。
每局一百三十五人,另设伙头一伍、军医一伍、军吏二人。
刘峻在庞玉等人的护卫下,来到了第二个营盘内查看汉军将士们的饭食,而此局将士的伙头伍们则是正在造饭。
“总镇。”
“你们做,我看看。”
伙头伍的将士们见到刘峻来了,纷纷拿着厨具向他行礼,刘峻则是示意不必如此,随后看向他们准备的饭食。
行军作战不比平日操训,可选的食材并不多,基本都是反复蒸干十数遍的军粮米、菜干、肉干、以及反复蒸煮炒熟的烟晶和反复浸泡醋坛又晒干的醋布。
除此之外,还有几大坛泡菜和大酱。
由于米饭和菜干、肉干都被反复蒸煮晒干,因此吃下去根本没有味道,只能用醋布和烟晶、大酱来提味。
这味道吃下去并不算好,所以刘峻看了会儿便看向身后的齐蹇:“昨日缴获的物资,难不成没有活物的家禽牲畜?”
“有十几头猪和二十几笼家禽,不过营内弟兄太多,昨日便吃完了。”
齐蹇如实回答,紧接着与刘峻说道:“今日苦一苦弟兄们,过两日攻下玉垒关,届时可从玉垒关内的百姓手中采买肉食蔬菜。”
刘峻点点头,旋即想到了营盘旁边的白水江,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明明紧邻江河,按理来说不缺吃食,奈何这个时代的渔船捕鱼效率靠天吃饭,便是水上吃饭的老手,每天顶多也就捕个几十斤鱼。
这还是渔业资源丰富的情况,若是老天不赏饭吃,一天连一条鱼都捕不到。
要是将后世的渔船丢到这个时代的白水江内,每日捕捉几百上千斤鱼获都不算难。
想到科技和生产力的问题,刘峻不由得唏嘘,紧接着在将士们吃上饭后,这才前往了民夫驻扎的区域。
刘峻到来时,这些民夫们刚刚扎完营回来,每个人都穿着汉军发给的赤衣黑裤及布鞋。
光是这身行头,便不少于六钱银子,而这样的行头足足配备了两套。
换做官军,自然不可能这么对民夫,但刘峻却不同。
宁羌州和保宁府是他的基本盘,更何况民夫的形象,也代表了汉军的形象。
若是别的地方百姓见到汉军的民夫如此打扮,便是民夫不开口,其他百姓也能猜到汉军作风如何。
更何况民夫穿上赤衣布鞋后,也能为汉军壮大声势,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些都是没穿甲胄的汉军,还未打仗便输了三分阵势。
这般想着,刘峻也走到了一处帐篷前,见到了民夫们正在煮食的饭菜。
同样是军粮米和菜干,旁边还摆放着发黄的盐晶,但是没有肉干和泡菜、大酱之类的副食及调味品。
“你等都知晓工钱几何吗?”
“回将军,晓得……每日二十文。”
此处民夫并不了解刘峻身份,只是瞧见他穿着明甲询问,便硬着头皮回答了起来。
刘峻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又询问了其他的问题,同时看了看帐内的居住情况。
帐内地上铺着牲畜的草料,再铺上毡子,裹上被褥便能休息,条件与将士们相差不多。
不过草料消耗差不多,那率先减少的就是民夫身下的草料,而非将士们。
这很正常,毕竟民夫们只需要搬运物资,扎营造饭就足够,并不用上阵杀敌。
瞧了瞧民夫们的居住环境,刘峻便没有在民夫休息的区域停留,而是返回了中军营盘的牙帐。
只是回到牙帐时,帐内的各桌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盘盘新鲜的野菜和一碗碗鲜嫩的鱼汤,还有颗粒分明的米饭。
虽说鱼肉不好获取,但上万大军和三万多民夫,想要获取几十条鱼来供应将领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汉军向来同吃住,所以在走入帐内后,齐蹇与庞玉紧张的对视了眼。
“军中同吃住,这个规矩我还没有改。”
刘峻皱眉看向齐蹇及庞玉等人,更看向了后面的高国柱、唐炳忠。
几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只有齐蹇硬着头皮作揖道:“总镇,将领们消耗总归要大些,只吃军粮恐怕……”
“没有什么可是的。”刘峻将其打断,接着走到牙帐门口,示意他们看向外面的将士,旋即道:
“平常操训时,大伙都可以自己开小灶,因为将士们也常自己出钱开小灶,故此我不曾苛刻。”
“只是如今在行军作战,而我等将领尚能骑马,将士们却只能步行,这口饭菜你们能吃下去,我可吃不下去。”
“军中同吃住,这条规矩给我记住,把饭菜撤下去!”
刘峻朝着庞玉催促,庞玉不舍道:“那这些饭菜……”
“抬给前日先登并负伤的将士们。”刘峻不假思索的吩咐,庞玉则松了口气,心道不是丢掉就好。
“尤勇!把这饭菜抬给前日负伤的先登弟兄们。”
庞玉对外招呼了声,接着便见亲军营的千总尤勇急匆匆跑来,招呼着几名亲兵便将饭菜撤了下去。
刘峻见状回到主位坐下,将领们见他坐下,这才敢于试探性坐下。
在他们坐下后,刘峻才重申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许多事情败坏就败坏在潜移默化上,故此没有我的军令,各项规矩都不得更改。”
“当年南下朵甘的苦日子都走过来了,如今吃点军粮算什么?”
话音落下,他将目光投向齐蹇:“齐蹇,你自行下令罚本月月俸。”
“末将领命!”听到刘峻这么说,齐蹇松了口气,干脆利落的接令并罚了自己本月的月俸。
帐外的将士们远眺着,见到坐营官走入牙帐,便知道有将领被罚了。
虽说将士们都觉得将领就应该吃的比他们好,但见到军中同吃住的规矩被重申,他们心底的那点苦累顿时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尤勇也带着几名亲兵端来了干巴泛黄的军粮饭和泡开的菜干、泡菜和大酱。
刘峻见状站起来身,将其中最为珍贵的大酱端到了齐蹇面前,摆着说道:“你操持三军行军,多吃些。”
“这、总镇……”齐蹇本想推辞,但见刘峻不悦,他便收下了这碟大酱,而旁边的庞玉则咽了咽口水。
毕竟军粮米和菜干没味道,只能用味道重的大酱来增味,所以大酱多寡也决定了这碗米饭好不好吃。
齐蹇心底原本的那点不舒服,很轻易的便被刘峻用这碟大酱抚平了。
尤其是在他见到刘峻没有大酱拌饭,只能寡淡吃着军粮饭和菜干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升起几丝佩服,心道自家总镇始终如一。
面对他们的目光,刘峻则是如同嚼蜡的大口吃着。
自从他在广元时去过制作大酱的作坊后,他就再也没吃过大酱,因为那场景太恶心了。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告诉齐蹇等人,所以只求早些吃完,好生熬到明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