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金台上那位的性子,也是洪承畴敢这么做的底气。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斟酌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随后看向谢四新:“令快马加急前往成都、潼川、达州各处,接令即出兵攻刘峻而去,不得耽误。”
“是!”谢四新作揖应下此事,黄文星见状则对洪承畴作揖道:
“督师,西安传来消息,十余日前孙抚台与众乡贤宴饮,并将军器局和武库内甲胄军械都调往了其麾下抚标营。”
“眼下我军钱粮只够用三个月,而这位孙抚台至今没有作为,想来是筹措不出我军的粮草了。”
“不若请四川的刘抚台筹措粮草,待我军剿灭刘逆后,走保宁府北上,以此保证军中将士粮饷。”
得知孙传庭在西安城与乡贤宴饮,洪承畴不由得皱了皱眉,但接着他便吩咐道:“令刘文卿筹措二十万两军饷及三十万石粮草,待剿灭刘峻则走金牛道北上汉中府。”
“是……”黄文星松了口气。
有了这二十万两军饷和三十万石粮草,差不多够未来三个月的军饷了。
届时他们应该已经东出剿灭了大别山的张献忠、革左等部,中原也就太平无战事了。
“甘肃那边可曾有李闯等人的消息?”
洪承畴侧目询问谢四新,后者回答道:“半月前,李闯率千余残军攻破野狐城堡,试图攻打兰州,但被柳军门击退,如今正逃往河州。”
“眼下柳军门正率甘肃等处五千余边兵追剿,而河州、临洮南边尽是关隘。”
“李闯若是不想被剿灭,恐怕只有效仿刘峻,走西番绕往洮州或松潘了。”
“嗯。”洪承畴应了声,接着下令道:“令洮州、松潘等处戒严,勿要让李闯入境。”
“是。”谢四新应下此事,随后见洪承畴没有别的吩咐,他这才起身离开了衙门。
在他走后不久,黄文星也离开了衙门,而洪承畴则皱着眉回到了主位坐下。
尽管已经准备发兵牵制刘峻,但他心底始终有些不安。
刘峻此人从作乱开始,已经给了他太多意外。
若非兵力不足,他还真想同时收拾高迎祥和刘峻,奈何不仅是兵力不足,就连钱粮这个难题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好在此次剿灭了高迎祥与刘峻后,不需要太多力气就能剿灭张献忠和革左等贼。
届时以川陕的赋税,只需要好好休养生息几年,再从江南调些钱粮,便可将三边诸镇的数百万欠饷给结清。
“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吧……”
洪承畴心里松了口气,继而将目光投向了堂外那有些昏黄的天色。
与此同时,高迎祥所部也已经扎好了营盘,安静等待着从白勉峡赶来的民壮流民。
“直娘贼的,小马超将南边的村子都搬空了,连肉食都寻不得!”
黄昏之下,拓养坤几人骂骂咧咧的走了牙帐内。
正在根据地图研究如何攻打西乡县的高迎祥见到他们走入帐内,又听他们这么说,不由安抚道:
“他们虽然把人牵走了,但汉江南边这十数万亩水稻和坡地上的豆子却牵不走。”
“我方才出营看了,最早八月中旬就能将其收割,距今不过两个月罢了。”
“有了这十数万亩水稻和豆子,足够咱们吃到来年春耕去。”
高迎祥这般说着,同时询问起拓养坤等人道:“各处都探明了吧?”
“还有什么可探的?”拓养坤冷哼,接着说道:
“四周都是环山,主要的几条要道都没有兵卒把守,根本没有必要深入。”
“与西乡隔江相望的南边有座关东山,居高临下。”
“明日咱们拔营占据此山,便可俯瞰整个西乡。”
“闯王你若实在不放心,大不了派兵把守各处要口便是。”
拓养坤自大的说着,高迎祥听后心里不爽,面上却佯装无事,只是对旁边的高迎恩吩咐道:
“稍后你分兵探查,看看各处要道又无问题。”
“若是没有问题,便令姚当家的那七营兵马分驻各处要口,以免官军来了援兵我等还不知晓。”
“是!”高迎恩作揖应下,接着便转身走出了牙帐。
在他走后,高迎祥又对拓养坤几人笑道:“前番有弟兄打了几只山鸡,我已令弟兄去炖煮,稍后便能吃。”
“众弟兄先坐下,等吃饱喝足,咱们再说如何攻打西乡的事情。”
听闻还有肉吃,拓养坤他们倒安分了许多,纷纷坐下交流了起来。
瞧着他们的模样,高迎祥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削弱他们的实力。
这般想着,高迎祥坐在位置上,隔空与拓养坤、刘国能几人时不时交谈。
半个时辰后,随着几只被处理好的炖鸡端上桌,高迎祥便带头大快朵颐起来。
待到酒足饭饱后,拓养坤他们各自返回了营帐,而外出探查的高迎恩也皱眉返回了营内。
“如何?”酒足饭饱的高迎祥见到自家弟弟回来,当即将桌上留下的那瓮炖鸡推了过去。
高迎恩将这陶瓮打开的同时,也对高迎祥禀报道:“几条要道都无官军设伏,但其中数条都被官军砍伐树木堵上了。”
“大哥,你说官军会不会有什么诡计在等着咱们?”
“诡计?”高迎祥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伸出手拍了他箭肩:
“小马超一连丢失了那么多关隘城池,难不成就为了这区区诡计?”
“朝廷在汉中不过万余兵马,而洪承畴远在成县,即便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也需要五六日才能抵达。”
“等他带兵赶来,咱们早已拿下西乡了。”
高迎祥自信说着,可高迎恩却皱眉道:“这西乡城内起码有小马超他们四五千人,恐怕不易攻打。”
见他担心,高迎祥自信道:“此前攻打金州和方山关,全因你我两部兵马没有压上,这才进取缓慢。”
“待明日拔营去西乡南边的关东山驻扎,遣那十余万人修建浮桥和工程器械,再留几万人照顾南边这些水田和坡田,咱们不日便能渡过汉江,将那西乡彻底拿下。”
“拿下西乡后,咱们便好生布置,与洪屠夫在此地好生交战。”
“若是能借洪屠夫的手削弱射塌天他们几人,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高迎祥眼底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野心,高迎恩听后则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
“不过咱们前番驱使拓养坤他们消耗了太多,恐怕这次攻打西乡,他们不肯尽力。”
“无碍。”高迎祥摆手,不在意的回答道:“以你我两部兵马,拿下西乡轻而易举。”
“只要你我出力,让拓养坤这群人看到,事后再以此来刺激他们,下次与洪屠夫对垒时,他们即便不出力,也得装着出力。”
“到那时,咱们再依情况布置,总归要将他们消耗个七七八八,再以补充兵马为由,往他们麾下塞些眼线。”
“他们便是知晓,碍于兵力不足,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到那个时候,咱这个闯王才是真闯王,而你便是咱的公爵,咱的丞相!”
高迎祥热情的说着,接着取来筷子递到高迎恩面前:“大事未成前,便需辛苦你多跑几趟。”
“大哥哪里的话,咱兄弟二人,哪还有辛苦之说。”
高迎恩接过筷子,随后便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吃起了瓮中鸡肉。
瞧着他吃的畅快,高迎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重,更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拿下西乡,击败洪承畴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