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学下有州学、都司卫所学、土司学,而州学下又有县学,县学下又有官督民办的社学和书院。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负责教导医书和天文历法的医学和阴阳学,以及专门学习外族语言、礼仪的四夷馆。
明朝禁止私人学习天文历法,但若是加入阴阳学,将名字在阴阳学登籍造册,那就不算私学。
由于后人以讹传讹,结果就传成了明朝禁止百姓学习天文历法。
如今汉军治内的官学主要面对普通百姓,所以刘峻只保留了“府州县”的官学体系,至于医学和阴阳学、社学和书院,他则是选择将原址保留下来,准备日后扩学所用。
此外,明代县学的管理方式,主要是“教谕训导驻校管理、知县行政监督、提学官业务考核”的三层管理体系。
理论上权责分明,但实际上因教谕品级过低、提学官巡访时间有限、地方行政干预过多,导致管理效率低下,成为明后期教育衰败的体制缩影。
刘峻吸取了这一教训,将县学规模扩大,将县学的教谕、训导品秩拔高一级,并将他们纳入到了汉军的俸禄体系。
这么做后,好处是教谕和训导对县学的自主权和待遇得到提高,但坏处也是教谕和训导的权力太大。
由于汉军现在的地盘还小,所以监督县学的权力还掌握在知县手中,而提学官则是暂时被废除。
等到日后拿下整个四川,刘峻就准备大刀阔斧的将教育体系做出修改,目前则是以适应为主。
“三所县学,用度几何?”
刘峻询问王怀善,后者则是回答道:“县学的开支大头,主要是修建耗费,其次是俸禄,再次是食宿费用,最末才是书本费和学服费用。”
“下官暂领府学,治三所县学,且已投入七千六百余两,往后每月度支一千余二十七两六钱,年支一万二千三百二十七两。”
王怀善老老实实回答了刘峻的问题,而这份度支的数额,也不由得让旁边的汤必成、邓宪眼皮跳了跳。
每年一万两对于现在的汉军来说,同样是个不小的数目,不过他们并未阻止。
汉军这种提供免费入学,供饭食、笔墨纸张的制度虽然夸张,但与明代的廪膳制度并无太大区别。
廪膳制度中,府州县学内的廪膳生员,每月可得廪米六斗,免粮二石,免丁二人。
尽管洪武年间就定额廪膳生员的数量,但后期仍旧出现了增廪的情况。
按照《大明会典》的规矩,保宁府起码有二百四十名廪膳生员。
如今的保宁府、宁羌州官学虽说免除学杂和课本、束脩等费用,但招收的都是父兄牺牲的勇士之子侄兄弟。
刘峻此举不管是收买人心也好,真心办学也罢,本质上都是在培养对汉军忠诚的人才。
汤必成和邓宪心里不舒服,并不是因为每年要拿一万多两银子养这一千多人,而是从这套制度看出了刘峻不甘接受招抚的野心。
想到此处,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眼底写满无奈。
相比较他们的无奈,刘峻反而是觉得轻松愉快。
如今是崇祯九年,西历一六三六年,剑桥、牛津等大学已经立校数百年,哈佛大学开始建立。
尽管这些大学主要研究神学,但随着三十年战争愈演愈烈,诸如法学、数学、天文学、医学和哲学等开始受到重视。
如今刘峻重整官学,将数理化及生物等学科增添其中,算是迈出了教育改革的第一步。
有了这第一步,接下来他就能推学科制度化与近现代教育体系。
不过想要推动这些,说来说去都需要钱粮,同时也需要人才。
刘峻所设想的办法,便是将阵殁将士的烈属征召入学,培养他们成材的同时,军事上统一整个华夏,同时稳步进行经济改革。
在这之前,他还得先拿下四川。
只有拿下四川,他才能扩大学子数量,养活现有军队,抵抗未来几年明军对他的围剿。
想到此处,刘峻拔腿向外走去,而汤必成等人也先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走到了学校外,只见学校门口便是广元县的正街,距离县衙并不远。
正街宽阔,路面铺设青石板,道路两侧则是有着排水用的暗渠,干净整洁,远处还有穿着红色比甲(马甲)的男女在扫地。
曾经的广元县街道脏乱不堪,究其原因是官吏不作为,将留存的钱粮尽皆贪腐。
汉军来了之后,贪官污吏人头滚落,各项钱粮如数拨给,占道的店铺也被勒令拆除占道摊位,整条街道立马整洁了起来。
“这些清道夫,每日的工钱都是亲自领取的吗?”
刘峻看着远处那些扫地的清道夫,不由得询问起了身后的汤必成。
汤必成闻言出列,作揖说道:“按照总镇您的规矩,清道的差事由养济院内无儿女孤老,亦或者家境贫困的贫民来当差,每日工钱五文,另发粮一斤。”
钱粮并发,按照粮食折价来看,工价差不多是九文左右。
广元县内大部分工作都是十到十五文的雇佣价格,诸如工匠则是可以凭借技艺,每日赚五十到二百文不等。
“这一条正街,需要几个清道夫?”
刘峻继续询问,汤必成则是回答道:“正街、横街的标准是每人负责百步,市街则五十步、巷子与墙下街则是按照距离划分为二百步或一条巷子。”
“按照此规矩,广元县及保宁府、宁羌州内绝大多数县城,所需清道夫数量在二十到三十人不等。”
“由于所需数量并不多,因此若城内孤老及贫民较多的话,则是会选择交替雇工,但总的度支不会超过一百二十两。”
每年用一百二十两甚至更少来维护城池内的干净,对于普通县城来说还是能长期保持的。
所以刘峻听后也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只是询问道:“昔年朝廷有养济院、漏泽园、栖流所、育婴社、惠民织局、惠民窑厂、惠民药局及旌善亭等惠民之地。”
“虽说自万历二十年以来,惠民之地名存实亡,然自太祖至万历二十年,这些惠民之地仍旧惠民二百年之久。”
“日后若我军坐稳地方,需得将这些尽数恢复,使得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贫有救济、死有所葬……”
刘峻提的这些,都是明朝继承宋代并扩大的社会福利机构,例如养济院和育婴社便是衙门出钱赡养孤寡老人和弃婴的地方。
栖流所是救济乞丐的地方,旌善亭则是衙门开设,供贫户求助,富户捐济的地方。
其余的“惠民”等机构,要么就是为贫民提供低酬劳作机会的地方,要么就是免费治病的药局。
万历二十年以前,这些机构大部分都能顺利运转,但从万历二十年后,社会风气发生改变,贪官污吏越来越多,吏治腐败的同时,又有日本、缅甸、后金等外敌侵扰,奢安、哱拜等内乱,这些机构自然就因为财政不行而运转不下去了。
刘峻如今重提这些,自然是打着恢复秩序的想法,但架不住如今汉军的钱粮不足,所以他才会提及坐稳地方四个字。
汤必成也听出了他的话,同时不由得想起了幼时那些长辈感叹隆万时期盛况的记忆。
“总镇放心,待日后坐稳地方,下官定将这些措施尽数恢复。”
汤必成恭恭敬敬的回答刘峻,心里则是没有再认为刘峻是在收买人心。
毕竟要收买人心,没有必要去体恤那些最底层,因为他们势弱,没有收买的必要。
“走吧,先回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是……”
在刘峻的招呼下,众人朝着县衙迈步走去,而后方那“广元县学”的牌坊则是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