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留下这句话,随后便走下祭坛,向着盛京皇宫的崇政殿走去。
在他走后,诸贝勒和蒙古王公纷纷追随而去,而范文程则是安排起了崇政殿的册封大典。
约莫两个时辰后,在祭天大典的肃穆尚未散去时,崇政殿内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黄台吉端坐龙椅之上,满人制式的冕服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光。
殿前广场上,满、蒙、汉三班臣工按序排列,而那两名朝鲜使臣则是被黄台吉点名安置在显眼处。
他要让这两人亲眼看着,他们曾经瞧不起的“野人”是如何定鼎建制的。
“跪——”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唱礼声响起,满蒙汉三族的官员纷纷跪下叩首,每个人都穿着满洲制式的官袍,剃了满洲的鼠尾辫。
黄台吉坐在殿内,瞧着这幕场景,只觉得体内有力量在不断强大着他。
当殿门的范文程看向殿内,黄台吉也不紧不慢的颔首道:“众卿平身。”
声音沉稳有力,在殿内回荡,继而传往殿外。
范文程见状,随即按照流程唱声入班,众王公贝勒与官员则是按照地位高低,先后走入崇政殿内,按照地位来站位。
随着他们尽皆站好,已经走入殿内的范文程、宁完我及希福等人也走到了金台下,目光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略微压下了那份激动的心情,目光扫过前排诸王贝勒,缓缓开口:
“自太祖武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我满洲从建州一隅,至今日控弦数十万,混一蒙古,此皆赖上天眷佑,亦在尔等宗亲勋旧,浴血奋战之功!”
“大贝勒代善。”黄台吉看向那位老迈的兄长,语气中带着尊重与复杂:
“你随太祖、随朕征战多年,处事公允,顾全大局;今册封为和硕礼亲王!赐银五千两,庄田二十处,包衣三百户。”
站在前排的代善闻言恭敬出列,跪地接旨道:“谢皇上恩典!”
“济尔哈朗。”黄台吉看向自己的那位堂弟,自阿敏被幽禁后,他便在自己授意下接管了镶蓝旗。
“你秉性忠直,征明、伐蒙古屡立战功;册封为和硕郑亲王!赐银四千五百两。”
“谢皇上恩典!”济尔哈朗沉着下跪行礼,而黄台吉则看向了自己那个年轻却深沉的弟弟身上:“多尔衮……”
“你自掌吏部以来,勤勉干练,征察哈尔获传国玉玺有功;册封为和硕睿亲王!赐银四千两。”
“谢皇上恩典。”多尔衮低着头下跪接旨,眼底情绪复杂,但又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见他下跪接旨,黄台吉满意颔首,接着对多铎、岳托、豪格、阿济格、杜度、阿巴泰等人先后封爵。
他每念到一个名字,受封者便出列叩谢,满语谢恩的声音在殿内此起彼伏。
黄台吉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脸色,他们或是激动、不甘、平静、妒忌,不管表情如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他的册封下,满洲重要的大臣已经册封完毕,而他也清了清嗓子,改用满蒙掺杂的语言,开始为蒙古王公们册封。
“科尔沁部巴达礼,你部最早归附,联姻最密,忠心可鉴;册封为和硕土谢图亲王!”
“吴克善,朕之皇后兄长,科尔沁中坚;册封为和硕卓礼克图亲王!”
“额哲,献传国玉玺,林丹汗之子,朕之额驸;册封为和硕亲王!”
“布塔齐……”
黄台吉不紧不慢的为蒙古王公们封王,并赏赐了雕鞍、甲胄、金银器皿和彩缎文绮。
蒙古王公们在接旨后,纷纷叩首谢恩,用蒙古语高声颂扬“博格达汗”(圣皇)的恩典。
黄台吉特意瞥向朝鲜使臣方向,只见罗德宪与李廓面色僵硬,但眼中那丝鄙夷已动摇。
黄台吉望着对方已经动摇的神态,心满意足的换回满语,继而看向汉臣方向。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黄台吉的声音陡然提高,三位明军降将出列,跪在汉臣队列最前。
“尔等携红衣大炮来归,从征明、征朝鲜功勋卓著。”
“今封孔有德为恭顺王,耿仲明为怀顺王,尚可喜为智顺王!各赐银二千两,蟒缎二十匹!”
“谢皇上隆恩!”三人叩首,声音微颤,心中对于这三顺王之封,深感惊喜。
见到三人表现出自己想看到的神色,黄台吉满意的看向队伍中的某名武官,颔首道:“李延庚……”
“你父李永芳,乃首个归顺大清的明将,虽已故,其功不忘;今擢升你为汉军旗牛录章京,统领你父旧部。”
“谢皇上!”
队伍中浓眉大眼的李延庚闻言连忙出列,激动的叩首谢恩,而黄台吉则是用这手段告诉众人……大清不忘功臣之后。
不过这般手段在多尔衮等人眼里,只觉得这不过是赏给狗的骨头罢了,故此他们脸上写满了轻蔑。
随着对李延庚的册封结束,黄台吉接着又对宁完我、范文程等人册封。
整场册封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册封完毕,黄台吉才缓缓起身。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除满人外其余大臣纷纷低头,而满人们则是狂热的看着自家皇帝。
“今日册封,非仅为赏功,更是定我大清之制!”
“自今而后,满、蒙、汉皆为大清臣民,各安其位,各尽其职;有功者赏,有罪者罚,朕必公允!”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朝鲜使臣方向,声音微微发冷:
“若有外邦,不识天命,妄自尊大……我大清的铁骑,必使其知何为雷霆之怒。”
“皇上圣明!!”
殿内满洲大臣齐声低吼,蒙古诸王与汉臣们亦随之附和。
那两个朝鲜使臣,罗德宪与李廓,此刻终于低下了一直微昂的头,而黄台吉见状也心满意足的颔首按照流程结束了此次册封大典。
随着大典结束,群臣尽皆前去享用国宴,而黄台吉则是坐在步舆上,示意范文程召来了蒙古衙门的艾松古、罗毕等两位大臣。
“皇上……”
艾松古、罗毕来到步舆旁,亦步亦趋的跟着步舆,等待黄台吉示下。
对此,黄台吉则是看着前方宽阔的道路,眯着眼睛说道:“传谕蒙古诸部,朕今欲兴师往征明国,凡外藩、蒙古诸贝勒,每旗各发兵一百,听侯朝廷调用!”
“奴才领旨。”听到黄台吉的口谕,二人连忙应下,而跟在步舆旁的希福也不由询问道:
“陛下,不知此次征明,应该派遣何人为将,用兵多少?”
面对这个问题,黄台吉意头微动,却下意识看向了跟随步舆的那些满蒙汉大臣。
只见众人都低着头,但耳朵却纷纷竖了起来。
面对众人如此期待,黄台吉这才缓缓开口道:“以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帅,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超品公额驸杨古利为副。”
“令固山额真拜尹图、谭泰、叶克书、叶臣、阿山、图尔格等将,亲率本旗兵马,节制蒙古诸部旗兵,往征明国……”
“奴才领旨!!”
为黄台吉所提及的将领纷纷精神起来,拔高声音回应黄台吉的同时,也不由挑衅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将领们。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将领,脸色皆有些不好看,而后方的朝鲜使臣罗德宪与李廓听到这番话后,脸色不由得更为难看起来。
黄台吉没有在意众人的感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阿济格,并对其嘱托道:“此次入关,先攻打集镇乡堡,并将抓到的汉人官民,不论男女,尽皆剃发,如此他们才不敢在半路逃跑。”
“即便他们逃跑了,只要剃了发,明国的官军也不好分辨,只会将他们射杀,如此便是逃了回去,也滋长不了明国实力。”
阿济格闻言眼前一亮,拱手道:“皇上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见他明了,黄台吉微微颔首,继而看向另外一边低着头走路的宁完我和范文程。
“宪斗……”
“臣在。”
黄台吉开口,范文程便连忙回应。
他这般模样,在阿济格、多尔衮等人眼中连狗都不如,但他却乐在其中。
“即日起,凡我军从关内掳掠而来的汉人官民,不论男女,穿戴俱照满洲式样。”
“男人不许穿大领大袖、戴绒帽,勿要束腰;女人不许梳头、缠脚。”
“僧道照旧衣帽,其道士妇女亦不许梳头、缠脚;该管牛录章京稽查。”
“若有违者,本身及该管牛录、拨什库俱有罪。”
“臣遵旨。”范文程恭恭敬敬的应下,而黄台吉也收回了目光,向前看着前方那明晃晃的道路。
想要征服明国,必须让他们忘记自己的文化、语言,将所有对满洲不利的东西都消除才行。
只是这件事情不能快,必须先从衣服和发饰开始着手,然后才是消灭他们的文化和语言。
“明国……”
黄台吉望着前方越来越宽敞的道路,心里不由得想到了明朝境内的乱象,继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崇祯痴儿,朕现在便来为你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