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看着这书信觉得是安抚,但汤必成与邓宪却觉得这是朝廷诚意的表现。
“总镇,您是从何处看出的这是缓兵之计?”
县衙二堂内,汤必成试探询问,刘峻听后却道:“这信上都是安抚,而没有半点实际。”
“倘若真的要招抚,哪怕庙堂有所争论,也该给出庙堂上争论的条件才是。”
见他这么说,汤必成心底不由得闪过失望,而刘峻则是对二人询问道:“眼下钱粮还能撑多久?府内的春耕都结束了吗?”
邓宪的关注都在刘峻身上,见他询问,当即回答道:“银子尚有十四万余两,粮食则有三十二万石。”
“军饷还能撑两个半月,若是变卖粮食,还能撑五个月。”
“眼下距离夏收也只有不到两个月了,不若将此前每岁每亩一斗的税率更为夏秋各一斗,如此便能撑到秋收。”
邓宪尝试着让刘峻改变此前的税率,刘峻自然也有所心动,但他知道清军五六月便要入关,且汉军税率不能随便更改。
百姓之所以如此支持他们,就是因为支持汉军获得的收益太高了。
地方衙门联合乡绅,每亩要征五六成,而汉军每亩一斗的税率平均下来不过半成。
不止是商人,就连百姓得到巨大的收益后,也会选择铤而走险,这是人心利益的问题。
尽管这个税率不利于长期发展,但架不住汉军现阶段的主要收入是抄没,而非赋税。
明末的财富都在士绅和勋贵手中,而汉军做的便是拉拢士绅中的少数,打击士绅中的多数,再将利益分给更多数的百姓。
用大多数士绅的钱来养军,长期来看是不可行的,但这个长期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那就有的说道了。
至少从现在来看,一个府的士绅财富,就足够创建一支两万多人的披甲兵马,只是后续钱粮不足以继续维持罢了。
四川有十三府、七直隶州,尽管其中许多府不如保宁富庶,但整个四川加起来也足够长期维持一支十几万人的披甲兵马了。
只要汉军能长期维持一支十几万人的披甲兵马,且刘峻个人和汉军内部不犯太多错误,那兴许真的能将历史改写。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邓宪说道:“我军得百姓相助,正是因为言而有信。”
“税率的事情我不会擅自更改,至少在拿下四川全境前,不能更改。”
“洪承畴要用缓兵之计,那就任他用便是。”
“只怕不等他缓兵之计奏效,时局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刘峻这番笃定的话,顿时让汤必成和邓宪想起了他当初对今年东虏入关的预判。
二人顿时升起了几分不安,但同时也升起了几分期待。
“二郎,眼下我军有甲兵多少?”刘峻将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专心致志处理政务的刘成。
刘成一心二用,头也不抬的汇报道:“一万二千四百余名。”
刘峻闻言满意颔首,接着对汤必成与邓宪说道:“眼下金牛道和米仓道的积雪已经消融,高迎祥那边估计用不了几日便要攻入兴安州。”
“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蛰伏着操练兵马,打造甲胄,以待天时便可。”
“等高迎祥闹够了,我们也差不多可以用兵了……”
“是。”汤必成和邓宪二人兴致显然不高,刘峻见状双手抱胸:“好好当差去吧。”
“下官告退……”二人躬身作揖告退,而刘峻则是看着他们退出二堂,接着看向旁边的刘成。
刘成则是听他们脚步声消失过后,这才不满抬头道:“大哥,这两人至今还想着招安的事情。”
“呵呵……”刘峻轻笑,走上前拿起早熟的李子吃了口,发现酸得要死,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接着佯装无事的将李子递给了刘成:
“他们想着招安倒也不奇怪,等五六月东虏入关,我们趁势扩张后,恐怕他们就不会想着招安的事情了。”
刘峻感觉历史的车轮在推着他走,原本他以为自己占据保宁后,能拉出一两万人与官军抗衡,接着占据龙安府和汉中府就不错了。
现在看来,以汉军眼下的发展势头,拿下汉中的可行性不高,但拿下龙安、顺庆乃至松潘、潼川等处的几率却呈几何增长。
“额呕……”
在刘峻想着的时候,刘成毫无防备的将刘峻递来的李子吃下,顿时五官紧皱的吐了出来。
“大哥!”
“哈哈哈哈!!”
刘峻瞧着气恼看向自己的刘成,顿时将各种问题都抛之脑后,只顾着笑话他了。
守在堂外的庞玉见里面传出笑声,伸出头看了眼里面,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又继续靠在椅子上,充当起了他的门神。
“好了好了,大哥不笑你了。”
刘峻伸出手拍在刘成后背,接着对刘成说道:“各府的谍头都好生交代清楚,只要有重要消息送来,说好的犒赏绝对不少。”
“除此之外,待到日后我军攻占各府,他们也能直接在境内依功劳分田任官。”
刘峻毫不吝啬的拿出官职、田亩和银子来诱惑那些谍头,这是朝廷无法给他们的利益。
尽管他们容易收买,且以利为主,但现在的汉军需要他们,所以需要收买他们。
至于他们担任官员后是否会在地方盘剥成性,这点刘峻则半点不担心。
当下需要他们,不代表日后也需要他们。
等到天下太平了,只要严查严打,总归能将这些人抓出来。
给不给是一回事,守不守得住便是另一回事了。
“大哥,你前番说东虏入关,天下时局就会发生变化。”
“我听闻这东虏不过二十几万人,怎地就能将天下搅动?”
“咱们若是遇上了东虏,能否将其杀败?”
随着接触的事情越来越大,刘成的眼光也不再局限于保宁府这一亩三分地,而是投向了整个天下。
正因如此,他十分好奇辽东那不过二十余万人口的东虏,到底是如何搅动的大明天下,更好奇己方能否击破东虏。
他这番话不仅问出了自己的好奇,也问出了堂外庞玉的好奇,使得他不由得朝内看来。
在二人眼中,刘峻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接着便见他说道:
“东虏虽只有二十余万众,但他们时常抓捕北山女真为其作战,此处善于招抚蒙古与我汉人为他作战。”
“依我判断,东虏如今兵力已不下十二万众,且大多都是精骑与马步兵。”
“以我军如今的情况,倾尽万二甲兵之力,恐不过能于原野与三千东虏兵马缠斗罢了。”
刘峻身为汉人,自然是不想吹嘘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辞。
可问题在于,眼下的后金军队放在世界陆军都属于第一梯队,而明军也只有边军中的选锋和家丁能与之交战。
明末清初这段历史中,凡是不承认后金军队强大的,大多都被后金军队埋葬了。
不少三万的蒙古轻骑,加上最少三万的后金精甲骑兵,以及三万后金重步兵和两万汉军火器兵。
单说骑兵,当下欧亚大陆中能拉出六万披甲骑兵的国家都不超过一手之数。
同时期欧洲吕岑会战,双方的火炮比例是六十门比三十门,而松锦大战中,清军则集中使用三十多门十二到十八磅重炮(红夷大炮),明军也有十几门同等磅数的重炮,另有几百门二到六磅炮。
不管是火器技术、火器装备率,看起来基本没什么差别,而明清双方的兵力规模要远大之。
想要补平这种差距,要么就是训练出同等素质,装备同等军械火器且更多数量的军队,亦或者用稍次些的军队,以两倍乃至数倍的数量将其彻底击垮。
黄台吉麾下的后金军队,综合素质确实是世界第一梯队,但只要黄台吉死了,这支军队就会很快的素质下滑。
想到此处,刘峻拍拍刘成的后背,笑呵呵说道:“他们再厉害也不过二十几万众,而我汉家百姓足有万万众。”
“一个打不过就十个,十个打不过就一百个……”
“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是踩也能将他们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