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军屠杀百姓的消息传出,各处乡贤所捐钱粮不少,足可犒劳入川兵马。”
“稍后我令秦知州运送军饷三千两,粮五千石前去军营,王参将可酌情发出守城银,好教将士们安心守土。”
见刘汉儒竟然大方的拿出三千两银子和五千石粮食,王之纶便猜到了各地乡贤因为汉军屠戮乡绅的事情而慌乱起来,故此捐献了不少的钱粮。
要知道此前流寇几次攻打四川,刘汉儒求那些乡贤捐献钱粮时,这些人可都抠搜不已。
如今见到汉军如此‘残暴’,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捐献钱粮,生怕自己成为汉军刀下之鬼。
好在时候不晚,这批钱粮倒是能够让他麾下的将士们吃三个月饱饭,不至于饿着肚子守城。
这般想着,王之纶抬手作揖:“抚台放心,末将定会挡住刘贼兵锋!”
“如此便好。”刘汉儒满意颔首,接着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随后才对知州秦冕询问道:“张翼轸、杨应岳二人身在何处?”
保住成都的问题解决了,刘汉儒便准备收拾放任刘峻做大的张翼轸与杨应岳了。
面对询问,知州秦冕躬身道:“保宁知府张翼轸逃至潼川州,卫指挥使杨应岳战死阆中县。”
得知杨应岳战死,而张翼轸竟然弃城而逃,刘汉儒立马拍案道:“飞报秦太保,请其抓捕罪官张翼轸,听后朝廷发落!”
“下官遵令……”
秦冕恭敬应下此事,随后便见刘汉儒起身,宽慰了众人几句后,这才离开了主位。
在他离开后,在场官员如释重负,随后纷纷忙碌了起来。
在他们忙碌的同时,汉军在保宁府除恶扶贫、平均土地的消息却在各地谍头的推波助澜下,越传越广……
尽管许多百姓都将其视为茶余饭后的闲谈,并不认为真的有人会杀乡绅、均土地,但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聊起了这些事情。
与此同时,面对汉军攻占保宁府的局面,洪承畴派遣的贺人龙、孙显祖与王承恩也集结走入了汉中府。
三人的队伍出现在南郑县北方的官道上后,站在城外集市牌坊下迎接他们的曹文诏便松了口气。
“好在还留了些脸面……”
牌坊下的曹文诏低声开口,乘马在旁边与他共同等待的曹鼎蛟听后点了点头,扫了眼后说道:“虽说没有飞报中的一万五千兵马,但观此情况,应该不少于八千。”
对于吃空饷早已成为常态的明军来说,飞报的兵马数量和实际兵马数量,显然是大有不同的。
洪承畴的飞报中写了调贺人龙等三部兵马驰援,共有一万五千人。
但实际上洪承畴包括曹文诏自己都清楚,这三部兵马是绝不可能有一万五千人的。
如今看来,除去队伍中的民夫,这支兵马应该不少八千人才对。
这般想着,曹文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因此看向曹鼎蛟道:“告诉变蛟,让他继续坚守汉阴,防备流寇走兴安进入汉中。”
“是!”曹鼎蛟颔首应下,而此时朝着汉中赶来的贺人龙等部也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靠近,曹文诏也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抖动马缰,朝着他们靠拢而去。
在他身后跟着五百多家丁精骑,而这还不是他全部的兵力。
“哈哈哈……曹军门怎地还需要我等来帮忙啊?”
人未至,声先至。
面对着爽朗的笑声,曹文诏果然见到了率领百余骑兵朝他们靠拢的贺人龙。
贺人龙面庞赤黑,风霜刻痕深重,一双扫帚眉下环眼怒睁,颔下虬髯如铁线般根根戟张,在策马赶来时随风怒扬。
“此事只能怪侯总镇轻敌冒进,却是怪不了我!”
曹文诏勒马横在官道上,而与赶来的贺人龙打马原地转圈,同时伸出手来,相互握住对方的手,在马背上角力。
“厮……狗攮的,你这厮竟涨了力气!”
双方握掌几个呼吸,贺人龙便倒吸着凉气,并收回了手。
曹文诏见他服软,立马豪爽笑道:“是你这厮整日追剿些小流寇,落下了武艺。”
“放你的屁!”贺人龙笑骂一声,接着便勒马道:“可为我等准备好了营盘?”
“这是自然!”曹文诏解答其问题,同时看向了几步开外的两名将领。
相比较长相醒目的贺人龙,孙显祖与王承恩长得宽面阔鼻,肩膀厚实,虽然没有贺人龙这种自来熟的疯感,却给人种很可靠的感觉。
“孙军门、王军门!”
曹文诏催马上前与二人作揖打了个招呼,接着便示意道:“我为诸位带路,先将兵马安置下来,再前往牙帐详谈也不迟!”
“走!”贺人龙催促着,曹文诏见状抖动马缰,旋即带着他们前往了南郑县南部那早早准备好的营盘。
此处营盘的拒马、堑壕、营垒都修筑的井井有条,且曹文诏麾下两千五百兵马已然驻扎其中,并留下了足够贺人龙三人扎营的空间。
贺人龙等人到此,随即令麾下兵马进入营垒扎营,而曹文诏则是在辕门处看着三人的兵马及民夫进入营盘。
贺人龙与孙显祖、王承恩与他并排一处,心里都知道曹文诏是在看三人有多少可用之兵。
尽管这只是开口一句话的事情,但吃空饷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主动开口,所以亲眼看见才是最值得相信的。
在他们的注视下,首先进入营内的便是贺人龙麾下穿着战袄,腰间系刀的家丁。
这群人的精神面貌与后面那群兵卒大不相同,不说个个虎背熊腰,但至少也是筋肉虬结。
在他们进入辕门后,只见数百名民夫牵着军马走入营内,按照每个民夫所牵军马不少三匹来看,贺人龙麾下骑兵不少千人。
这群牵马的民夫耗费两刻钟才全部进入营内,而他们进入后,便是赶着马车、骡车而来的民夫。
骡马车上固定着马料与粮食,还有前方家丁所穿的扎甲与头盔、弓箭、长枪等军器。
百余辆马车耗费两刻钟进入营门,而后续的便是贺人龙麾下的普通标兵。
他们穿着战袄,扛着长枪,每队跟随至少三辆骡马车,车上同样固定着粮食和军器,由民夫负责赶车。
曹文诏看了看,相比较家丁的明甲,标兵的甲胄基本都是布面甲,身体还算强壮。
看完了贺人龙的兵马,曹文诏接着又将孙显祖、王承恩的兵马都看了遍。
双方的家丁和标兵装备都差不多,数量上差距也并不大。
贺人龙的兵马约在三千左右,王承恩略少些,孙显祖则比王承恩更少些。
这般看来,三部兵马应该不超过八千,基本吃了三成乃至五成的空饷,但麾下兵马也没有用棉甲滥竽充数的,都是精锐。
“如此看来,此保宁流寇不足为虑。”
“哈哈哈……这是自然!”
从正午看到黄昏,曹文诏这才将三部兵马看了差不多,随即带着几人前往营内的牙帐。
相比较其它还需要民夫自己搭建的普通营帐,牙帐则是曹文诏早就安排人扎好了。
他令人铺设了层木板,又铺上毡子,其中桌椅沙盘都准备完全。
随着他带贺人龙走入其中,他直接来到沙盘前,将保宁的局势展现在三人眼前。
“算上你们的兵马,如今汉中府不少精兵万二,夔州府不少精兵三千,而南边的顺庆和潼川有秦太保和土兵坐镇,固若金汤。”
“我等可留下援剿游击唐通所部驻守南郑,保护瑞王殿下,接着便等待玉垒关与成都等处飞报便可。”
“若两处地方已然妥当,便可率军攻入巴山,将保宁收复!”
曹文诏将明军的旗帜插在了保宁府上,而贺人龙眼底隐隐闪过贪婪的目光。
只要能攻下保宁府,从中缴获的钱粮,足够他将队伍扩张到真正的六千兵马。
有着如此想法的不止是他,因此面对曹文诏的这番话,他们纷纷颔首。
见到三人都锐意进取,曹文诏脸上也不由得闪过得意。
尽管刘峻全歼了侯良柱,但侯良柱麾下兵马,又怎能与他们这些劲旅相比?
想到此处,曹文诏将目光投向了沙盘上的“漢”字旌旗。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牙帐外却突然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
曹文诏与贺人龙率先向外看去,孙显祖与王承恩紧随其后。
待到他们看向牙帐外,此时却见快马疾驰而来,临到牙帐前连忙下马。
他顾不得休息便跑到了牙帐前,取出腰间飞报便喘着粗气递出。
“沔县急报,流贼遣兵攻宁羌,城陷,卫指挥使赵璞阵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