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与杨琰交易,你们也都看到了,补充了些牲口便花了这么多银子,那等到我们真的招满一营弟兄时,每月又得支出多少银子?”
“我自然不会贸然与官军提前交战,但官军若是逼来,总归还得应对。”
“今日送来的匠户,将其好好安置,另外继续招募学徒,打造甲胄。”
“官军没有那么容易剿灭摇黄十三家,我们也可趁剩下的时间不断打造甲胄,操练兵马。”
“此外,派人将保宁府各县及各处关隘的情况摸清,若是真的要与官军交战,必须抢占这些险要之地,如此才能以少击多。”
“是!!”听到刘峻这么说,早就憋着气的众人,顿时觉得爽快起来。
不顾汤必成、邓宪失望的眼神,王通、齐蹇、刘成等人接令便走,而刘峻也带着庞玉走出了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邓宪这才开口道:“看来将军是不打算接受招抚了。”
“走一步看一步。”汤必成沉吟道:“待官军真的来围剿,将军总会转意的。”
在二人眼中,哪怕汉军已经十分强大,可官军毕竟是官军,便是用人堆都能把他们堆死。
兴许自家将军需要与官军交战后,才能认清双方的差距。
在他们这么想的同时,刘峻却带着庞玉重新回到了校场,见到了那些正在被木匠和马夫丈量的军马和乘马。
“如今军中军马还是少了些,几趟算在一处,也不过二百多匹,乘马和挽马倒是足够了。”
刘峻看着校场上的马匹感叹,庞玉则抓抓下巴道:“乘马吃的多,咱们现在也不骑。”
“后面就能派上用场了。”刘峻轻笑回答他。
战争打的就是兵贵神速,打的就是后勤。
乘马到了关键时刻,那就是反败为胜的关键,而挽马和骡子也是如此。
刘峻前世看过明清顺三方的长期行军速度,分别在每日六十里到三十里之间。
如果是急行军的话,则是在每日一百二十里到九十里之间。
三者之中,清军的日常行军和急行军速度都是最快的,而原因就是单纯的马多。
尽管后金以渔猎起家,但努尔哈赤和蒙古人的交流却从很早就开始了,因此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时候,他便开始同步招收蒙古小部落,并开始占据草场养马。
萨尔浒之战后,后金又通过攻占明军马场和马市获取了数量众多的军马,并通过与科尔沁联谊和打击察哈尔,拉拢土默特、喀喇沁等部得到了蒙古人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后金的马匹数量已经冠绝欧亚大草原上的任何国家。
在马克沁发明出来前,骑兵依旧是战场上的王者,哪怕步卒再怎么能打,如果没有足够优秀的骑兵相助,那便只能打防守战。
如今的明军在骑兵数量上已经渐渐露出颓势,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等到松锦之战时,北方明军甚至连三万骑兵都凑不齐。
如果汉军拥有足够数量的骑兵,再加上日后即将铸造的红夷大炮,那想要攻下川陕和山西都不困难。
只是汉军如果攻下了这三个地方,那距离大明灭亡估计也没多久了,而清军如果得知汉军发展如此迅猛,那必然会试图入关。
以汉人的数量和凝聚力,如果不能将新生汉人政权打断,那后续的清朝就没有任何发展的可能。
这个道理连多尔衮都清楚,黄台吉不可能不清楚。
汉军如果想要获得足够多的马匹,那就必须拿下川陕,尤其是甘肃和松潘。
只有切断了朵甘与川陕茶场的联系,汉军才能如明初那般,源源不断的从朵甘和乌斯藏薅马匹。
因此说来说去,刘峻都必须站出来和官军交战,赢了便能拿下四川,输了就变成流寇,狼狈逃窜。
以米仓山和巴山的情况,根本维持不了如今这么多兵马的补给,所以接下来必须攻打保宁府。
“庞闯子,你说我们能打赢官军吗?”
刘峻想问问庞玉的话,庞玉听后则是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打输了,我就护着你突围出去。”
“哈哈哈哈……”
见他这么说,刘峻爽朗笑出声来,接着抬手拍在他那敦实的身上:“放心吧,不会输的!”
他示意庞玉跟上,接着往汉营门口走去。
“将军!”
“嗯,辛苦了……”
路过门口时,守在此处的两队弟兄与刘峻打着招呼,刘峻笑着回应,同时带着庞玉往西边冒着浓烟的丘陵走去。
只见原本丘陵上的树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新建不久的一座村子。
说是村子,实际上是汉军如今的铁匠坊,而这新的铁匠坊没有围墙,看上去就和村子一样。
走入这座村子,敲打声连绵不绝,期间可以看到各个院子内都在冶铁和打造甲片。
男人们打造甲片,妇孺则是用牛皮绳将甲片编制起来,缝上棉布和内衬。
整个村落三十几个院子,近半都是打造甲片和缝制甲胄的,剩下的则是铸造火炮和制作偏厢车与鸟铳、刀枪弓箭的院子。
整个村落中正在干活的工匠和学徒足有数百人之多,消耗的钱粮不用多说,但他们的产出也令人感叹。
刘峻与庞玉带着几名亲兵走向村中的议事堂,而此时议事堂外则是聚集着被杨琰带来的那九十四户工匠及亲眷。
刘峻还没有靠近,便已经听到了马忠拔高声音的指挥声。
“主事的上前来,依次说出名字、手艺是什么、有几口人……说完后便有人带你们去村子后边空置的屋子休息了。”
“口粮、衣物和被褥都准备好了,只要人过去就行……现在上前来!”
在马忠的指挥下,五名佐吏坐在桌前,开始对上前自报家门的匠户们登记造册。
这些匠户们自然知道刘峻这里恐怕不是什么良家,但他们并不在乎,毕竟现在的北方太惨了,只要能活下来,便是造反都无所谓。
在五名佐吏登记的同时,刘峻则是安静看着,直到这些人都经过登记并被带走,刘峻才走上前去。
“如何?都是什么工匠?”
“将军,各类都有,铁匠和军匠居多。”
马忠见到刘峻到来,行礼的同时将几本文册递给刘峻,刘峻倒没有翻看,而是对马忠交代道: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便好好招募些学徒,如果能让他们以父带子的干活则最好不过。”
“你如今身上担子不轻,全军弟兄的甲胄都压在你身上,还望能早些做出来。”
刘峻鲜少给马忠等人压力,因此他只是稍微开口,马忠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将军放心,这批工匠到来后,每月能产出的甲胄起码还能多个几十套。”
“我们争取赶在秋收前,把弟兄们缺少的甲胄都补齐!”
“嗯。”刘峻点点头,接着对马忠补充道:“等军马的尺寸量好了,先补齐巴山的甲胄,再把军马的棉甲打造好。”
“这棉马甲若是弄好了,后续或许有奇用。”
“是!”
马忠不假思索应下,接着便陪着刘峻与庞玉将村内各处院子都逛了个遍。
单以规模来说,便是保宁府的军器局规模都不如此处大。
不过保宁府军器局之所以规模不大,并非是工匠不足,而是衙门人手不足,且没有足够的钱粮罢了。
若是有足够的钱粮,以保宁府境内的工匠数量,很快就能将军器局的规模扩大好几倍。
这也是刘峻不与官军交战,交战则必要拿下保宁府的原因。
想到保宁府那半死不活的军器局,刘峻就不由得感叹起大明官员和士绅们的腐败,同时也不由期待起了与官军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