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北边……”
“不过是盗寇的诱敌之计罢了!”
守在刘贵旁边的家丁把总忍不住开口,但刘贵却气定神闲的抬手打断了他。
类似姚天动的这种计谋,他过去十几年时间里,不知遭遇了多少次。
倘若他真的这么容易中计,那他如何活到如今?
不过姚天动的这番举动,倒是让他有了反制的想法:“分出民壮,令他们每人举旗赶往东西两面城墙。”
“是!”把总果断应下,接着便令二百民壮持旌旗开始向东西两面城墙赶去。
城外的姚天动见状,神色略微动容,而旁边的袁韬则是忍不住道:“成了!”
“半盏茶后,用火炮破开垛口,架云梯和冲车攻城。”
“告诉汉军的朱将军,准备攻城……”
“是!”袁韬连忙应下,接着便带着袁诚、袁顺二人朝着朱轸那边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军中也立即有旗兵策马冲向集市之中,传递军令而去。
“朱将军,炮声作响便动手,接下来便仰仗你们了!”
袁韬寻到了朱轸,对他抱拳行礼,但朱轸却皱眉道:“官军精锐恐怕没有那么轻易被引开。”
“我虽可带兵攻城,但以你等麾下将士若是遭遇伏兵,恐怕难以脱困。”
朱轸已经看出了姚天动的战术,也抓到了他战术的缺点,心里更是做好了被设伏的准备。
不过他并不担心自己中伏,因为他想利用官军设伏这点来作为突破口。
哪怕他们这三百多人十分精锐,但官军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先登队。
只有先登成功,摇黄才会压上主力,官军才能一口气将摇黄这道菜吃干抹净。
“呵呵,朱将军放心,若真是官军设伏,我等定不会怪罪你。”
袁韬笑着回应,心里却想着是朱轸不敢率部先登,只想吃现成。
朱轸自然能猜到他的想法,但他并不解释,只是颔首道:“既然天王这么说,那我便应下了。”
他话音落下,不等袁韬开口,便从旁边旗兵手中接过了红色令旗,举起挥动了起来。
“哔哔——”
瞬息间,哨声与旗语相交,三百多汉军将士开始朝着前方进军。
虽然脚步不一,但动作大致相仿,对于旁边的摇黄将士来说,震撼之情不亚于面对官军。
在他们的注视下,三百汉军开始朝着太平城走去,而此时城内的摇黄将士也将十几门虎蹲炮对准了城楼旁的马道垛口。
“放!”
“轰隆隆——”
十几门虎蹲炮先后打出鹅蛋大小铁炮弹,这炮弹齐齐朝着垛口打去,霎时间激起无数烟尘,但并未破开垛口。
后方正在前进的朱轸不为所动,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下场,毕竟虎蹲炮主要用于霰弹攻击,而非攻城。
尽管它可以用于攻城,但威力还是太小,想要破开垛口,并非那么容易。
瞧着前面的情况,朱轸手持红旗与黄旗交叉挥舞旗语。
在他的指挥下,三百多汉军便由横队变成竖队,走入集市,钻入巷中。
“直娘贼!这炮果然不够用!”
在前方开炮的瞬间,后方的姚天动便已经率领千余棉甲兵压上,结果走到半路发现城墙垛口并未被破开,气得他破口大骂。
袁韬见状,顿时安抚道:“药子管够,定能破开这垛口!”
“嗯……”姚天动应了声,但心底却隐隐透露着不安。
在他不安的同时,原本还在马道上观望的刘贵却已经率领家丁撤下了马道,在班房等待着营兵禀报。
当营兵将摇黄炮击并无所得,且将滚烫的炮弹拾取而来后,刘贵便放松了下来。
“如此炮子,所用之炮断不会太大,暂且不要还击,先让他们打几轮,等他们将兵马压上再齐炮还击!”
“是!”
刘贵从容指挥着,而城外的摇黄炮击却始终没有停下。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汉军将士在随着摇黄的炮击不断作响时,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狗攮的,他们用的是什么炮?这么久还没轰开墙垛?”
蒋兴有些焦躁的骂出声,而他身后和左右则是与他同样想法的汉军将士。
此时他们蹲在集市的巷中,等待摇黄炮击破开垛口,架上云梯后便发起冲锋。
可是摇黄的火炮的威力着实不堪入目,就连素来沉着的朱轸也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若是我等操炮久攻如此,恐怕将军早已将我等由上到下骂了个遍。”
“哈哈哈哈……”
周虎与蒋兴纷纷笑出了声,而罗春则是看向朱轸道:“把总,官军火炮素来不少,更别提驻扎此处的还是营兵了。”
“这官军如此之久都不曾还击,想来城内必然有诈。”
“嗯。”朱轸收起了笑容,点头道:“我自然知晓有诈,但这城内的营兵数量总归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稍后我等必须急行,与前边的摇黄兵马错开,不给官军操炮的机会。”
朱轸十分清楚,当他们这三百多穿着布面甲的精锐出现在战场上,官军肯定会按耐不住,以火炮强攻他们。
正因如此,他们必须把握住官军的心理,在官军开炮过后再发起冲锋。
只要躲过第一轮炮击,以汉军过去日常操训的情况来看,他们肯定能赶在第二轮炮击响起前攻上马道。
没了火炮的威胁,想要拿下这太平城就容易多了。
“轰隆隆——”
“开了!破开了!”
“哔哔——”
“架云梯!!”
在朱轸吩咐罗春等人的同时,前方突然传来了跑声和欢呼声,接着便响起了跑动声。
“看我旗语,准备吹哨!”
朱轸脸色微变,接着从巷子里探出头去,看向了那距离他们不过五十余步,且中间还有护城河隔断的太平城。
在他的注视下,上千摇黄盗寇推动着用门板、横梁、板车拼装而成的冲车、云车朝太平城杀去。
上千人不断压上,而后方的姚天动见状立马拔出腰间佩刀:“杀!!”
“杀——”
同时间,后方停下的摇黄甲兵开始发起冲锋,而城内的刘贵也在城墙垛口被破开的第一时间,率领家丁冲上了马道。
他来到城楼前向外看去,只见上千身无甲胄的摇黄将士正推动着简陋的云车、冲车杀向太平城。
同时在他们身后二百余步的集市外,还有着正在冲来的上千摇黄盗寇。
刘贵推算了下距离与时间,随即便不假思索的挥手:“这个距离足够打第二轮,传令各队开炮!”
“是!”把总应下,接着朝城楼上的旗兵挥舞手中令旗,传递旗语。
旗兵见到旗语,随即开始吹哨,接着挥舞手中大五色旗,将旗语传递城楼左右的马道上。
随着旗语传递,左右马道上的营兵立马将填充好药子的火炮引燃。
“轰隆!!”
“额啊——”
不同于摇黄军中那软绵绵的炮声,明军的火炮沉闷且威力巨大,那些冲到护城河前,正在试图铺设浮桥的摇黄士兵被直接打死当场。
“放箭!”
炮击过后,摇黄盗寇死伤数十上百,但浮桥已经搭建,而云车与冲车正在过桥。
马道上的炮兵继续填充药子,而其余的营兵则是各自手持弓箭朝外放箭。
正在此时,刘贵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因为他看到城外集市的巷子里突然钻出来了无数身披布面甲的甲兵,数量比他麾下家丁还多。
在他的注视下,率领汉军出战的朱轸抬起头来,拔刀挥向太平城:“先登!”
霎时间,三百多汉军将士越过地上那些还在求救与惨叫的摇黄青壮,朝着浮桥与太平城冲了过去。
“清理火炮,快!!”
刘贵此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催促着炮兵清理炮膛,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放箭!挡住这群盗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