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摇黄十三家来说,由于其体量太大,哪怕劫掠几个乡堡,所得粮食也不过只够吃几个月。
因此他们劫掠时,习惯性烧杀抢掠,恨不得榨干乡堡的最后一粒米。
故此被他们劫掠后的地方基本不再产出粮食,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缺粮。
相比较下,汉军在刘峻的影响下,军纪言明,杀富济贫时也不会牵连普通百姓,反而让普通百姓继续耕种土地。
哪怕事后出现了新的乡绅,但只要生产没有被破坏,该地就会持续产出粮食。
摇黄的短视,造成了如今他们军民两厌,补给困难的局面。
对于汉军来说,有杨琰这条商道,金银都能转化为战斗力,可摇黄就不行了。
没有手段和民心,他们便是想要买粮食也没有门路。
“此事我需要回去与将军商量才行。”
罗春没有直接拒绝,这给了袁顺些许希望,他笑着点头道:“好,那明日我亲自送罗兄弟回寨。”
“嗯,袁大哥早些休息。”罗春礼送袁顺离开。
不过在袁顺离开后,罗春则是脸色微变,纠结着是否要将陈锦义的事情告诉朱轸。
虽然这些日子他在朱轸麾下过得不错,但朱轸始终与陈锦义等人关系匪浅,而自己的任务除了帮助朱轸壮大汉军巴山寨外,还有就是监视朱轸是否有不轨之举。
他下意识想将这件事告诉自家将军,但他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兴许可以用这件事来试探朱轸。
这般想着,他便想好了该如何回去与蒋兴他们商量,逼朱轸做选择。
“唏律律……”
翌日,随着马匹唏律,罗春带着二十多名汉军的弟兄骑挽马离开了袁韬的营寨,队伍中还多了袁顺和几名摇黄将士。
从袁韬的山寨到汉军的巴山寨不过百里,骑挽马走山路的情况下,三日便能赶到。
这三日时间里,罗春与袁顺聊得火热,前者是准备借摇黄的手除掉陈锦义,后者则是想倚靠其关系,与汉军更亲近些。
在二人的插科打诨中,三日时间很快过去,而巴山寨也很快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巴山寨坐落在石人山中,而石人山四周尽是树林高山,十分荒僻。
若非这年头衙门将人逼得活不下去,也不会有百姓逃入这种地方开荒。
彼时随着袁顺等人到来,只见巴山寨坐落石人山脊,山下则是聚集了个规模不小村落。
村落中生活数百户百姓,百姓被人组织起来,沿着河谷南北开垦耕地。
此地虽然不繁荣,却处处透露着秩序,见到罗春等人也不怕,只有见到袁顺等人才下意识避开了其视线。
由此可见,摇黄的名声在普通人看来到底有多差。
尽管不是第一次来,但此次再来,见到这般区别待遇,袁顺心底还是酸溜溜的。
跟随他大哥起义前,他其实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虽然有些小聪明,但顶多偷偷菜,挨了骂也不敢回嘴。
只是四年时间过去,这世道把他从农民逼成了人人喊打的摇黄盗寇,而他手里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如果官府没有那么盘剥,其实他更喜欢以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可惜他的这种想法不能说出来,不然别说他大哥会漫骂他,就连寨中弟兄也会瞧他不起。
其实在他看来,寨里的人都差不多,心里都是想着太平日子,但却都不敢说出来,只能装作很凶恶的样子,以此来让自己合群。
相比较他们,汉军这边的将士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下起手来却比他们狠多了。
这般想着,袁顺不由看向那些在村中巡逻的汉军将士。
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边的汉军将士便下意识朝他这边看来。
双方目光碰撞,却还是袁顺率先避开了对方视线。
“百总,按照规矩都得搜身。”
在袁顺避开视线的同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上山的山道前。
十余名汉军将士穿戴甲胄,在这里布置拒马检查,罗春他们爽快翻身下马,按照规矩被搜身。
袁顺虽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下马让汉军的将士搜了下身,接着才见他们拉开拒马放行。
山道有些狭窄,故此他们只能牵马上山,并在山道上经历了三道石墙和三次盘查。
这些石墙垒砌石块并用三合土筑成,宽两丈到三丈不等,厚丈许。
朱轸特意将山道修窄,挑选宽阔处筑石墙,且山顶还有石堡与石墙遥相呼应。
尽管来敌可以从山体的其它方向绕过去,但石人山并没有那么好攀爬,来敌若是真的钻进林子,想来还有各种陷阱等着他们。
袁顺跟着罗春走上了石人山,接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熟悉的巴山寨。
相比较上山的石墙石堡,山脊上的汉军营寨却是简单的用木墙掺杂石块夯土而成,并不算特别坚固。
这也符合刘峻对朱轸的交代,毕竟真被攻上山来,那自然是要突围的。
石人山脉东西长近二十里,除非官军动用上万兵马来围,不然很容易就走山道突围出去。
这般想着,袁顺累得擦了额头汗水,接着与罗春走入了寨中。
走入寨中,最显眼的无疑就是那占地数亩的校场,以及校场上那些正在操训的汉军将士。
不同于摇黄将士的瘦弱,汉军将士个个敦实,光是外表便压倒了摇黄的将士。
“罗兄弟,我……”
袁顺刚想说去见朱轸,却见罗春笑着说道:“袁大哥不用着急,今日先好好休息,我与朱把总说清楚事情,明日再请您去议事。”
“好好……”袁顺见罗春这么说,也不好强求,只能顺应下来。
见他答应,罗春便安排人带他去休息,接着冷着脸走向自己的住所。
半响过后,随着他将甲胄挂在木架上,屋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进来吧。”
罗春头也不回的回应,接着再好好整理了甲胄,最后才将身子转了过来。
在他面前的是同为百总的蒋兴、周虎,以及副书办张如丰。
其中蒋兴、张如丰不必介绍,周虎则也是黄崖老卒,不过他属于很早就听从刘峻军令的那批人,可以信赖。
“这么快回来,不去寻把总,唤我们前来何事?”
蒋兴与罗春毕竟是同乡,因此关系自然好些,说话也放得开。
面对他的询问,罗春走上前将门关上,接着才对众人道:
“陈锦义那群人还活着,不过如今落到了争天王袁韬的手中,那袁韬似乎想用他们几人与我们换些攻打太平的好处。”
“直娘贼,我还以为他早死了呢!”听到陈锦义还活着,蒋兴便下意识骂了出来,接着看向周虎。
周虎年纪二十七八,却长着厚重的胡子,是典型的陇右汉子。
面对蒋兴的目光,他直接瞪了回去:“看我作甚?我与那厮关系平淡,倒是与将军是邻里,自然不在乎他死活。”
蒋兴吃了个瘪,却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笑着暖场。
“我倒是不担心周兄弟,我只是担心朱把总,毕竟你们也知晓朱把总此前和陈锦义关系。”
罗春开门见山的说出担忧,周虎听后摇头道:“不会,我与朱把总相熟,他虽曾经与陈锦义走得稍近,但却更支持将军。”
“话虽如此,却还是得防备着。”罗春并没有因为这三言两语而被说服,反而看向张如丰道:“张书办觉得如何?”
“我?”张如丰没想到罗春竟然会问自己。
他虽然读过几年书,但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平日里也没有主见。
自从分营以来,他便都是按照朱轸的吩咐办事,自然没想到还有防备朱轸的一天。
对于罗春的询问,他稍微冷静下来想了想,接着便道:“可直接说与朱把总听,若他不对劲,便私下派人送消息给将军便是。”
张如丰说出了罗春最想听到的这话,其实他本可以直接说出看法,但又担心自己有些以下犯上。
如今拉上了张如丰,那他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因此他点头看向蒋兴和周虎。
“稍后我们去议事堂寻朱把总,将此事告知他,若是他有不对的地方……”
罗春顿了顿,周虎却看不得他卖关子,急躁道:“若是不对便先假面应承着他,暗地里防备,再派人告诉将军,等待将军军令动手。”
“对!”罗春立马斩钉截铁的回答,这让周虎意识到自己踩中了罗春的陷阱,气得龇牙:
“淫你爷爷的,将军真不该让你这厮读书识字,真是个奸诈的狗材!”
“便当你是夸我了。”罗春嘴角轻挑,接着便与三人商量起了该如何防备。
商量结束后,他们才走出了屋子,朝着议事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