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皇够强，那这一套就是对的。
该信仰是人与神共有的信仰，本质上是人编出来忽悠鬼神的……
自从建木诞生以来，人神关系变动了多次。
第一个阶段，鬼神太强势，人类水深火热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鬼神对人族是予取予求，人类就和牲畜是一样的。
这是最混乱的时代，堪称混沌未开！
直到天皇氏，衍先天八卦，把周遭一切都框定到八个系统中，本质上是解释万物的存在，进行了一套自圆其说的创世理论架构。
即伏羲开天，不是说他开天辟地，而是第一次有人解释了一切从何而来，讲述了帝是用什么逻辑创造和运行这个世界的，包括灾异物！
天皇氏参透了建木与鬼神的特性，发现鬼神其实是图腾所化，如果对应的氏族灭绝，则鬼神也会随着枝叶陨落，而不能复活。
为此编了一套一切为何这样的原因，建立了一套‘帝命’文化理论。
这对当时没文化的鬼神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
于是他说的话就有了权威，鬼神也信了，觉得好有道理……这人竟然参透了建木！那其他的肯定也是对的。
天皇氏便借此威慑了鬼神，令其不会随意杀戮，建立了最初版本的天地秩序。
当然，缺乏武力，这种忽悠出来的秩序，充满了妥协，其实是献祭制度诞生。
鬼神对他们依旧是该杀杀，该吃吃，只不过多了个‘献祭’的名头，需要给人类族群回报而已。
“知识就是力量啊……”吴终了解到这里，十分感慨。
早期的人类在鬼神面前没有任何办法，唯一的武器，就是‘智慧’。
伏羲参透了特性，奔走各地，初步约束了鬼神。
这便是第二个阶段，神不会随便打人类巴掌了，而是让人类有心理准备的主动付出，并且打了还会给甜枣。
从鬼神予取予求，变成了人神交易！
约束的不多，但起码是个约束，环境稳定下来，人也就可以发展了，只不过需要献祭等代价。
如此人类就渐渐习惯了鬼神存在，开始适应。
地皇氏便在这个时代，大力发展，他尝百草，教人烧山开荒种地，提升生产力。
而他之所以为皇，就在于他发现了另一件事……鬼神不会违背誓言。
昔日伏羲的约定，鬼神千年下来，一直遵守。
乃至在有的部落拿到新灾异物，反击了鬼神失败后，那名鬼神因为吃了祭品，都还硬着头皮让他们风调雨顺……
作为当时最富有的氏族，地皇氏就此开始不断优化人与神的契约，一半武力，一半祭品地交换各种新的限制。
他奔走四海，联盟各大氏族，并且掌握了很多鬼神的情报，以及一些灾异物。
就此他建立了一套大巫班底，并且他个人，更是完全不惧鬼神。
于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不惧鬼神，且能爬上建木的人诞生了。
他来到了建木顶端，在那里与各大顶尖天神交涉。
最后形成一套极为繁复的，由无数不同誓言交织而成的天规体系。
天宫时代来临了，鬼神开始有正经的编制与行事守则了。
人们掌握了巨量的情报，比如各个神有什么能力，什么性格，喜欢做什么事，彼此之间的仇恨关系是什么……
还有谁发了誓不可以踏足东海，谁发了誓遇到山谷不入，谁发了誓只在夜间行动……哪位神只要给祂三只羊，就会帮忙对付另一个神……
诸如此类，记录并运用这套规则的人，便是巫。
巫者，沟通上下，就是人与神之间的外交官，通过不停地交流博弈，维持着人神秩序。
像什么二十八星宿之类的，昆仑之守等等概念，就是诞生于此。
这些头衔，鬼神很喜欢，觉得倍儿有面。
吴终听了直无语：“妈呀，好朴素啊。”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有用，这就是秩序的威力。
人族专门设立了巫这种职业，围着他们转。
在那种时代，没有先例，鬼神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制度化’体系，很容易就陷入进去了……
然而，这一套终于还是玩崩了。
驺虞说：“我们有虞氏诞生时，天地之间已经混乱一片，鬼神之间争斗不休，战乱不止……是你终结了这乱世。”
吴终一开始没听懂，因为驺虞说得不清不楚，怎么就又混乱一片了。
但仔细一想，吴终就想明白了：战争……被人类发明出来了！
第二个时代，人类把控鬼神的手段多种多样，但有个最关键的手段，叫借力打力。
当人类无法对付一名鬼神的妄为时，为了压制祂，大多时候只能驱狼吞虎，让另一名鬼神去对付祂。
这就是挑起争斗！制造矛盾！次数多了之后，鬼神之间分成了若干个阵营，彼此开启神战！
尽管不是针对人类了，但人类的安稳又间接的没了。
驺虞说道：“吴啊，你预见到……战争的破坏力，比任何单个鬼神的私欲都要可怕。”
“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这还用预见吗？”吴终当然知道战争的可怕，他可是现代人。
而在三皇时代来说，战争从最一开始，人类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个啥……
最初鬼神也只是‘满足自己的欲望’，搞点破坏，是很单纯淳朴的。
天宫体系约束了他们，让人类第一次可以主导，可也导致鬼神之间，出现有体系的战争。
制度化的战争，比什么好勇斗狠要可怕多了。
那是明明毫不相关的人，乃至不想参与的人，也会被卷进去厮杀的可怕概念。
当这些事发生，人类才知道总结出战争这个词。
天吴预见到，一切已经失控了。
人类挑起战争，却无法扑灭战争！
“鬼神杀疯了……而他们又无法消灭彼此，最终想起了天皇氏的话……”
“当对应的氏族灭绝，则建木会衰落一根枝丫，其上的鬼神将无法复活……”
驺虞只是在说着天吴当年教他的‘知识’。
但吴终听得汗毛战栗：“卧槽！”
鬼神杀来杀去，杀出真火，神战发展到后期，就是要灭绝人类！
因为鬼神是对应一个氏族而诞生的。
“危，你当初为了彻底杀死猰貐，还要灭绝祂所代表的氏族……对吗？”
吴终猛然看向危神，才明白他之前提到这件‘小事’时，这鸟人会战栗。
原来这不是‘小事’，代表着要灭绝一族人。
鬼神才不会像颛顼那样，搞什么遁入灾异界，文化灭绝。
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凝聚力。
祂们要动手，就肯定是物理灭绝。
危神已经缩脖子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是贰负干的啊！”
“我只是贰负之臣……而且猰貐还是复活了啊，我们没能彻底消灭祂的氏族，你阻止了我们。”
“几千年了……你不会还跟我算总账吧？”
吴终深深看了祂两眼，没有说话。
天吴就是诞生于这样的背景下，战争，哪是什么制度什么操作可以解决的，这不是任何个体能解决的。
他面临的是比天皇氏、地皇氏还要棘手的局面，是当时最地狱的难度。
唯一的办法，就是武力铲除所有鬼神，并且从根子上挪走建木，分开神与人所处的世界。
可他解决了鬼神，却解决不了战争本身。
没有鬼神，人类自己打起来了。
原先忽悠鬼神那一套，也不管用了，或者说人心已经变得复杂了。
皇天秩序没了，踏入了群帝时代。
这后面的事，驺虞也不知道，但蓝白社知道，古文献也记载了。
帝不再是唯一且至高摸不着的存在，纷纷来到了人间，这其实是众多人皇，跳过中间商，直接自己称帝了。
毕竟鬼神这样的宿敌没了，人权、皇权达到极高，神权崩塌。
当初那套是骗鬼的，如今鬼没了，为何要代帝刑罚？我就是帝！
三皇时代结束了，人类开始了内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