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驺虞就发过无条件忠诚的誓言?”吴终问道。
危神颔首:“是的,驺虞永远忠诚于你。”
“这个笨蛋,祂向你发了永远全方位无底线的誓言。”
吴终微微点头,难怪梦境里的小神们说,只有驺虞还听他的。
“驺虞是我天生的伙伴啊,祂本就是有虞氏的图腾。”
危神却道:“你还知道祂是你的伙伴啊?”
“嗯?”吴终错愕:“怎么了?难道这个誓言,是以前的我强逼祂发的?”
危神摇头:“誓言怎么可能强逼?必须心甘情愿才行……”
“所以我们才说驺虞是大笨蛋,你这家伙太狠的心,要封印一切鬼神,竟连还在为你战斗的驺虞也不放过。”
“祂可是很早就发誓,没有你的允许,绝不伤害任何生灵!这个誓言之纯粹,以至于祂成为‘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的仁兽。”
“可你却连祂也要关在山海界,那一刻我们都知道,没有商量可言了,你连驺虞都不放过何况我们?一旦让你把门关上,你就再也不会打开了,于是我们齐心爆发了最强烈的反击,把你也留下了。”
“然而驺虞这个蠢货,却还相信你,认为是自己的誓言不够决绝,于是在山海界中,祂不停地发誓……不停地发誓……直到全方位无死角地永远忠诚于你。”
“祂妄想着能永远和你在一起,祂相信有朝一日你会出去,到时候带祂一起……重新畅游天下……”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你自己也永远困死在山海界,不可能开门了。”
“你这家伙,最终用寂灭之皮封印了驺虞,让祂陷入沉睡中,说这是唯一能为祂做的了……啧啧。”
吴终惊呆了,好家伙,有够狠的啊。
蓝白社记载上古鬼神肆意狷狂,作恶多端,这固然是真的。
但俨然并非全部,至少驺虞不是,不管是鬼神视角,还是古文献记载,这位都是出了名的‘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肯定是没滥杀过任何人的。
天吴的最终一战,过于决绝,连自家伙伴,被称为仁兽的驺虞都要无情封印。
这说明他不只是惩戒众神,还是铁了心要世间再无鬼神,哪怕是仁慈的鬼神。
可是为啥呢?吴终有些想不通,这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而且不智。
上古也许还不懂围三阙一的道理?
有时候给敌人留些侥幸希望,其实才是明智之选。
即便有一定要做绝的理由,也可以分开进行啊。拉一批打一批,再分化拉一批打一批,何必急于一时,当场将所有鬼神弄得同仇敌忾?
驺虞也够决绝的,发誓到无死角,无底线,只为了还能与天吴在一起。
可惜那时候,连天吴自己都出不去了。
原来封印驺虞的那张兽皮,也是天吴的,是为了让驺虞沉睡,在永恒的囚牢中不要再醒来。
“不对啊,我听说是计蒙封印的啊?”吴终说道。
危神说道:“那是后来了,天吴陨落,你开启天门之后,计蒙放出了驺虞,本想让祂加入我们。”
“可祂得知你的存在后,却依旧要忠诚于你,我们意识到祂的誓言太无死角了,连天吴这个人格湮灭,另一个人格的你,都不放过……”
“于是计蒙又将祂封印,以免你以后入梦时,祂会坏事。”
吴终恍然,原来如此。
天吴死后,计蒙想拉祂入伙,觉得天吴都死了,誓言也就不成立了。
结果却依旧成立,还有他吴终!所以又给驺虞封印了……这件事,应该就发生在自己闯荡佣兵界的那段时间里。
吴终摇头,虽未谋面,但也能感受到驺虞对天吴的感情。
那个他自己部落的图腾所化的鬼神,那个与他出生入死直到最终一战都还并肩的伙伴,那个在一切无可挽回时,依旧选择无底线发誓,只盼着以后天吴出去了,还会来接祂的仁兽。
“祂没有等到天吴出去,但祂等来了我。”
“我这就去接祂。”
……
吴终带着危神、缪撒,踏入了梦境山海界。
一过来,就置身于高密度的空气中,紧接着空气炸裂开。
“嘭!嘭!”
传送门的这头,每一秒,都从创界山传送来六千倍密度的一坨空气。
这些空气就好像一颗颗炮弹,一波接着一波炸开。
冲击波涤荡八方,得亏出口是在天宫这样的隔离空间,但鬼神们依旧遭了殃。
没有谁的梦境体,可以在这样的空气炸弹下维持。
于是等吴终过来时,一批鬼神又全部钻回现世物质构成的身躯,脖子手脚夹在类似断头台的闸门上。
另外一批死回来的鬼神,则只能通过不断地湮灭又重生,逐渐拥有空气构成的躯体。
“哇,这就是众神牢笼?”缪撒初入此地,满眼心奇。
他看着一个个充满蛮荒气息,或狰狞恐怖,或巍峨神圣的鬼神,夹在断头台下,受到强烈的视觉冲击。
“危!”
“这压迫感……”
“祂不是死回来的……祂恢复全盛了!”
“可是……祂怎么跟在吴的身后?”
被囚禁的陆吾等神,看到危神归来,而且是以全盛姿态,一个个惊愕骇然。
紧接着瞥到吴终手里的神木杖,更是心凉了大半截。
“呦?这不是猰貐嘛?”
危神看到被锁在断头台下的龙首牛身蛇尾的鬼神,鸟喙一咧,顿时上起了嘴脸。
那猰貐怒目圆瞪:“你这鸟人,竟然叛了众神,偷了计蒙的神木,献给了天吴,你疯了?”
吴终不在时,这群鬼神也是会交流的,自然从那批死回来的鬼神口中,得知危神捡走了计蒙的神木杖。
如今又看到危神跟着吴终归来,而吴终手里有神木杖,还以为祂是见势不妙,以神木为投名状,又主动跳槽了。
危神见祂们误会,也没解释,怎么解释?说自己又被干服了?
祂义正言辞道:“什么计蒙的神木?那本就是天吴之物!物归原主,有何不可?”
“吾本就是皇天座下,二十八宿之一!”
“如今天吴活出第二世,吾再度效忠,神道复古,重续昔日人神之好,理所应当!”
吴终忍不住看了这鸟人一眼,要点脸不?
缪撒也诧异,不过他是惊讶于这鸟人竟是二十八宿之一。
虽是东方文化,但他也素有所知。
一开始听‘危’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什么上古蛮荒的原始小神。
原来不是无名之辈,而是正经的大神灵,大编制啊。
“原来你是危月燕?”缪撒盯着祂那鸟头,的确是燕形脑袋。
危神却茫然:“什么危月燕?”
缪撒眨巴眼:“你自己的名字你不知道?”
吴终摆手说道:“时过境迁,危月燕是后人叫的,祂充其量属于危月燕的原型。”
“山海经记载,危是贰负之臣,因为妄杀了猰貐,天帝将他们锁于疏属之山,右脚戴桎梏,双手与头发被反绑在山木上。”
危神浑身一颤,想起了不堪回首的事。
祂幽幽道:“吴,你觉得还有谁能桎梏鬼神?”
吴终一愣:“啊?是我吗?当初是我把你锁在树上的?我还是帝?”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只有他能锁住鬼神了,不然什么东西能桎梏鬼神?轻易就能挣脱束缚逃脱。
危神张了张嘴,最后颓然:“抱歉,关于天吴曾经的一些事,我曾发誓不能告诉你……这是计蒙逼我发得誓。”
“祂不希望你回想起以前的事,我只能间接提醒你。”
吴终点点头,这跟尸胡一样。
没事,救出驺虞就知道了。
“轰隆隆!”
吴终先解除了来时的门,省得冲击波一直震啊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