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本质上，这地方也是赌场。
很快，随着升降装置继续往下，闻夕树看到了巨大的……堪称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擂台。
擂台周围树立着许多黄光屏障，这是隔绝伤害的，防止擂台里的轰炸，波及到观众席。
抵达观众席后，闻夕树抬头，看到了顶部垂落着的十几条粗大的电缆，
末端连接着不断闪烁、噼啪作响的故障霓虹灯，光线昏暗、摇曳，投下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铁锈和劣质润滑油的刺鼻气味。
观众疯狂的电子嘶吼声、赌徒下注的合成音、还有从老旧的音响系统里爆出的失真的重金属音乐，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格斗现场特有的氛围。
四周墙壁上涂满了反系统的涂鸦和往届冠军的粗糙喷绘肖像。
的的确确，这些登顶的机甲，造型似乎都不太魁梧。
当然，历届冠军里，也有那么三两个大块头。
老严领着闻夕树，一路穿过观众席，走到了后台区域。
这片区域在擂台的另一侧，也在擂台更下方。由旧集装箱和报废车辆拼接而成，里面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零件和改装工具。
在这里也支持临时改装的。有些选手，会为了引爆观众，短时间连续打两场，上一场如果机体破损了，这里也能提供迅速的维护。
当然，这里还有黑市。
是的，地下格斗必然有的东西。
黑市围绕着赛场外围，贩卖着从“记忆芯片”到“军用级武器配件”等各种违禁品。
交易不使用机械币，而是以物易物或用“人类特质”结算。
如果你舍得出卖核心里的人类特质，记忆也好，个性情感也罢，没准，你能瞬间获得强力的装备支持。
也因此，这里是很多“人”的最后一舞之地。
闻夕树最终来到了选手准备区。
这便是老严此行护送的终点了。
“你的号码，是994号，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里面我进不去，因为只有选手可以进入里头，听到你的号码后，就代表你要出战了。”
“另外，谢谢你愿意来这里，这一刻，你已经是在用命战斗了。别和里头的人搭讪，别透露太多信息。”
“这里头会有人专门套你的话，想办法知道你的弱点。因为里头有屏蔽装置，谁也无法探查谁，更不能入侵。所以只能通过言语交流。”
“啊……我说太多了，其实你是很聪明的，我该走了。”
老严有点激动。
他很少让自己情绪如此激动。
他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快，快到不可思议。
闻夕树就这么答应了自己，就这么像个傻子一样，来到了这个死亡率几乎百分百的地方。
这里能活下来的，基本上只有玛门的走狗们。
但他来了，就那么平平淡淡的，就同意了。
如果闻夕树死了……
也许自己变回人类的梦，也就该破碎了。
他总觉得，闻夕树是聪明的，看那种处变不惊的样子，看他的眉眼……
但又感觉，这小子怎么这么鲁莽？
他甚至不敢看闻夕树的比赛，于是告别的时候，他情绪激动，声音有些颤抖。
闻夕树只是笑了笑：
“记得买我赢，包赚的。”
是自大么？是愚昧么？还是他真的有强大的手段？
老严分不清楚。
……
……
选手休息区，是在一截又一截车厢里，是由废弃的车辆拼接而成。
闻夕树的身影看着比较瘦弱。
要么是那种最破烂的骨骼机体，要么就是……最顶配的仿人机体。
闻夕树所在的车厢里，都是即将要参赛的选手，每个车厢的，都是同一赛区的。
换句话说，接下来，他的对手就在这个车厢里头。
闻夕树也迅速注意到了一台机体。
那是一台“武士”，全身是红色的，颇有岛国风，上面还写着“赤备”二字。画有红色的，岛国大将的涂鸦。
腰间配备的，是一把机械太刀。
他的造型相对来说，比较魁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仿人机甲。
只不过选了那种魁梧肌肉男的仿人机甲。
红色铠甲其实只是外壳。
“喂，那边那个穿黑色斗篷的家伙，我是玛门大人手下的，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车厢里，只有闻夕树一个人，穿着黑色斗篷。
闻夕树没有抬头。
“他妈的，跟你说话呢，难不成是什么下城区破烂？做不出人类反应么？”
“把你的斗篷给老子脱了，我要看你的真实机体样子。”
有个体型庞大，明显是各种武器堆积而成的机体，善意的给闻夕树提醒：
“你最好听他的，他会在打败你时，留你一命，我们……运气很差。”
玛门公司的logo，就是一枚标准的机械币。
普通机体是不敢把这个logo印在机身上的。而这台红色武士，身上就有这样的logo。
在闻夕树进来前，它已经搜集了其他所有同车厢机体的弱点。
车厢里的其他机体，看到有玛门公司logo的机体，也只能自认倒霉。
闻夕树当然没有脱斗篷，他只是故作故障的说道：
“我……我……斗篷……是，是机体……一部分。”
闻夕树歪了歪脑袋，刻意制造了一种只有跳机械舞时才会有的僵硬感。
“噗嗤，原来是个垃圾，看样子是典当了什么东西，都像个傻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红色的武士发出笑声。
不加掩饰露出了自己的嘲讽。
这种表情上的嘲讽，是属于人类独有的行为，这种行为，非仿人机体甚至都不敢做。
闻夕树微微低下头，显得有些自卑，像是接受了自己即将被报废的命运。
得亏车厢里机体之间的感应被屏蔽，这也是为了防止有机体传递出玛门公司的情报。
闻夕树头低到一个仿佛嗑药嗑嗨了的角度，毕竟他现在是机械族，自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只不过在红色武士看来，显得更好笑了。他当然清楚，底层那些机体，喜欢用一些成瘾的东西，缓解机械抑郁症。
闻夕树低头不语，只是期待着，能够在最短时间，达成二十四胜。
……
……
机甲间的对决很快，不会僵持太久，甚至有些对决，会在瞬间分出胜负。
比如——入侵，封闭。
当然，也有些机体，为了防止被入侵，就会做出类似赌饕首领那样的，一旦被入侵，就会自我引爆的疯狂举动。
不过观众们都爱看这种两败俱伤的。
很快，巨大擂台中央，一个飞在天空中的巨大电话造型的机械族机体，开始大喊：
“现在，轮到我们的八胜大将，赤备丸登场！”
这机械体造型虽然奇怪，是那种老式座机电话的造型，但他作为主持人，很能带动气氛。
观众们明显欢呼起来。
车厢内部，红色的武士机体说道：
“看看你们谁会是那个倒霉蛋。”
擂台处，很快主持人开始公布武士的对手。
“而我们的挑战者，哇哦，是一个新人，0胜，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用编号994号形容，好吧，994号能不能打赢目前积分二十五分，连续胜利八次的赤备丸呢！”
“现在，各位有三分钟时间下注。”
三分钟时间里，这位主持人的话筒身体里，放出了许多广告。
它到底是话筒，声音巨大，哪怕观众们集体欢呼着，喊着“赤备！赤备！赤备！”的口号，也依旧能听到广告里的每一个字。
闻夕树没有心思去细听广告，他只是平静起身，走到了赤备丸身旁。
赤备丸忽然有些懵，因为这黑斗篷机体的步伐……好自然，自然到，像是一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