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还在不断喷涌。
亡灵引路，让闻夕树看到了最后的画面。
无数人在整容家的影响下，开始拥有全新的面孔，无数人也都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这里头自然也有脸被划破的受害者，但确确实实，有很多人开始变得美丽，英俊。
在能力降临后，整容家让许多面貌丑陋之人，拥有了不可奢望的颜值。
这些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缺爱，变成了被偏爱。
可越是如此，他的心态就越扭曲，被他所转化的这群人，也越发的癫狂。
这是一个可悲的时代。
或者说……可悲的时代从未过去。
很小的时候起，闻夕树就学过，不能以貌取人。
很小的时候起，闻夕树就知道，人不可貌相。
可小时候，他总是孩子们围绕的焦点。
那些丑陋的小朋友，总是伴随着化不开的自卑。
而随着人逐渐长大，就会发现……小时候的道德会不断被推翻。
人就是要以貌取人，人就是可以通过外表来划分的。丑陋的人，就是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这是生下来就注定的。
在很多犯罪类视频的评论区里，往往都能看到一条：xx面相诚不欺我。
有时候闻夕树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好像长着某种面相的人，就是会天性邪恶。
可话又说回来，当这样的面相做好事的时候，人们往往是下意识忽略了。做坏事的时候，就会立刻被放大。
这个世界从未变过。
整容家的那套好看就是正义，丑陋就是邪恶固然是错的，可他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极端的。
闻夕树这半年，爬到了七十层诡塔，他的心性早已变化，整个人也脱胎换骨。
面对整容家这悲惨的过去，他已经不会轻易动容。
但确确实实，他有些遗憾，如果——
时间线可以再往前一点，会不会我可以做到更多？
整容家车永易，到底还是死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任何遗言。
随着整容家的死去，荠城里许许多多，数以万记的人，面貌在发生变化。
大多数好看的人，都变回原本丑陋的样子。
就像一场幻梦，骤然间醒来。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病人们，也都各自变成了原本的样子。
他们还在惊魂未定中，无暇顾及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
影子消失，整容家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闻夕树看着那张脸——车永易原本的脸。
忽然间有些理解这个人了。
这真的是很丑陋的一张脸。
闻夕树也见过许多丑陋的人，但这些人又不会让人感到过分不适。
比如某个旅行博主，虽然其貌不扬，但前往了很多地方，会让人忽略他的颜值，让无数人打出替我自由的弹幕。
甚至如果你看久了那张脸，会觉得好像也不丑，甚至带着点憨傻。
又比如童年里那些影视剧中的知名“恶人”，比如闻夕树前世里的计先生和杜先生，他们可谓凶神恶煞，但也因为其特色，有了戏路。
但整容家的这张脸……真的看不到一点优点。
那是一种会引起人生理性厌恶，乃至恶心的脸。
如果自己经历他的过去，会做的比他更好么？如果是现在的心性，自然不在意外表的美丑。
可如果是在孩童时代呢？
很难想象，如果用这样的脸活着，生活该是何等艰难。
闻夕树只是轻轻一叹。
他打了个电话：
“安荣在么？”
“闻先生，现在荠城可热闹了，我的情报告诉我，不少人的脸，开始发生了变化，看样子，您那边得手了？”电话里安荣在很高兴。
闻夕树说道：
“还有些收尾的工作，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没问题吧？关于那位崩坏者。整容家可以操控记忆，所以也奴役了他。而且他本身也对颜值比较在意，所以全程都是整容家的傀儡。”
“但现在，整容家死了，他也该被清算了。一个小时内，杀了他。因为我的缘故，他不会进入循环。”
在欲塔的闻夕树，一直以来都是崩坏者最严厉的父亲。
安荣在笑道：
“当然没有问题，只要整容家死了，他底下所有人，都不足为惧，没有了整容家的力量，那些关键人物，就无法逃跑。一个小时完全足够了，这是在荠城。”
“闻先生，你真的很厉害，你信守了我们之间的承诺，期待我们能进行下一次合作。”
闻夕树没有多说什么。
记忆是可以改变人的，不得不说，整容家的记忆冲击，没有扰乱闻夕树的计划，但确实对他造成了些许冲击。
若非整容家的确已经被执念扭曲，在经历了这番记忆后，他其实真的不想杀死这个人。
闻夕树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安荣在脸上的笑容收敛。
飞鸟尽良弓藏。
一旦整容家死了，整个荠城，无数怪谈里，就再也没有能让自己忌惮的了。
他的魔王计划，也该开启到下一个阶段了。
闻夕树是一把利刃，其实安荣在忍不住在想，要不要杀死闻夕树。闻夕树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留着或许是个祸害。
但最终，他搁置了这个想法。
直觉告诉他，与闻夕树保持合作关系，才是更正确的做法。
……
……
医院，闻夕树看着那对父子相拥，原本心里的郁闷慢慢被化解。
那是一个满脸是疤的丑孩子。但在孩子父亲眼里，他又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难怪整容家渴望杀死这孩子的父亲，因为整容家的世界里，无法理解这种东西。
这个世界是有爱的，尽管在浮躁的时代里，爱好像成了奢侈品，得到爱需要完成的前置任务越来越多……
需要拥有越来越多的外物才可以得到爱。
但就是会有人，用最简单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这一刻，闻夕树算是感受到了这次暗杀的意义。
他待了好一会儿，得到安荣在的答复，表明崩坏者已经死去后——闻夕树知道，任务结束了。
他不喜欢荠城，甚至觉得这座城市比户江讨厌。
在确定任务完成后，闻夕树启动了登录器。
熟悉的推演出现在了他眼里。
但诡异的是，诡塔的任务没有任何变化。
在诡塔，依旧还有一个整容家，那个整容家做的事情，和真正的整容家并无区别。
仿佛一切都没有结束。
可欲塔里，整容家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闻夕树有些不解，但很快……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其实有无数个整容家。尤其是这座整容大城，无数人对外貌的焦虑，注定了……一个整容家死去，还会有千万个整容家出现。”
“认为好看就是绝对主宰的……并不止一个人。”
那个选中了整容家的序列，其实还有很多人可以挑选。
有些人会因为独一无二的命运，被独一无二的序列挑选。
但也有很多人，他们有着相似的命运，只不过有人被选中了，有人没有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