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不仅解决了粮食问题,还顺带解决了部分燃料缺口。”
阿尔法神甫闻声凑了过来,机械眼中红光闪烁,显然对这种变异充满了研究的欲望。
“赞美万机之神,这是生物炼金术的奇迹。顾问,这种变异是可控的吗?”
“只要利润可控,变异就是可控的。”
罗维淡淡地回答。
喷洒作业持续了几乎半天。
直到被酸雾折射后的昏黄太阳,开始逐渐下沉。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这片原本因为土壤“太干净”而导致作物营养不良的废土,再次变得漆黑油亮。
只不过这一次,这片土地充满了致命的生机。
黑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
只不过,这浪潮不是风吹动的。
是那些植物自己在伸展肢体。
在消化着剧毒的养分。
在为下一轮的生长积蓄力量。
……
晚上八点。
罗维回到了行政大楼的办公室。
窗外的轰鸣声还在持续。
这是整个粮仓在全负荷运转的心跳声。
他打开了只有他能看到的私密账本。
账户余额的一栏,数字跳动了一下。
增加了一笔可观的“废料处理费”。
同时,根据凯斯服务器的实时推演,使用了这批“特级肥料”后,灰骡-1号的预计产量,将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翻一番。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轻松完成总督艾丽西亚定下的什一税指标。
还能留下一大笔私房粮,用来在黑市上换取更多的武器和芯片,也能兑换到保命的底牌。
罗维拿起钢笔,在黑色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总结。
【日期:帝国历999.M41......】
【事项:与西部粮仓达成废料处理协议。】
【损益分析:】
【收入:每吨35信用点处理费+粮食增产100%+燃料棒副产品。】
【支出:0。(运输由对方承担,人工成本由绿汤、饼干和蚁牛罐头冲抵,成本可忽略不计)。】
【结论:西部粮仓以为他们甩掉了垃圾,但我拿到了黄金。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就是如此荒谬:只要你足够贪婪、理性,剧毒也能变成奶油和蜂蜜。】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罗维合上日记本,将其锁进了带有基因识别锁的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
那里,数以亿计的怪物正在地里疯狂生长,为人类生产着救命的口粮。
这很讽刺。
却很有效。
忽然,罗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发现了有些诡异的现象。
那片重污染废土区域,被“灰骡-1号”净化得太快。
贪婪的根系不仅吸干了土壤里的毒素,连空气中弥漫的酸雾,都被它们叶片上的气孔给吸附了。
这就导致种植区的上空,空气变得清新了。
硫磺味和腐尸味消失了,连无处不在的工业尘埃都消失了。
诡异的洁净感,与周围污浊昏黄、充满油污的战锤世界格格不入。
罗维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
隔着厚重的制服布料,摩挲着那枚用双层铅板夹着的纳垢护符残片。
此时,手指传来的触感很奇怪。
并非遭遇瘟疫力量时的发热。
而是一种持续、轻微的颤栗。
这种情况预示着……
这枚来自纳垢信徒的邪物,正在厌恶那片土地。
“太干净了……”
罗维沉吟道。
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被“灰骡-1号”彻底净化过的区域。
对于那位慈父而言,生命在于循环,在于腐烂后的新生。
在于那一锅永远沸腾、浑浊、充满无数微生物狂欢的浓汤。
而眼前这种被泰伦基因强行掠夺后的“洁净”,这种连细菌都被吞噬殆尽的荒芜,是一种反自然的“纯净”。
这种纯净,在亚空间的视野里,比单纯的腐化更显眼,更招摇。
罗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利用异形基因、纳垢瘟疫和帝国激素,改造、催熟小麦,再利用剧毒废料进行灌溉。
在帝国的《圣典法》中,这每一条疯狂的做法,都足以让他被爆弹枪打成筛子。
这是一种亵渎。
但他必须确保这种亵渎是“可控”的,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微量毒素”。
就像是给病人注射蛇毒血清,剂量少了救不了命,剂量多了直接致死。
他必须把这种异端行为,严格控制在一个微妙的阈值之内:
既要利用泰伦的贪婪来榨取产量,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完成什一税的指标;
又要谨慎、小心,不让这种“洁净”扩散得太大,以免引起亚空间深处某些邪恶存在的注视,也要避免招来机械教和审判庭那帮死脑筋的清理队。
他是在帝国真理与亚空间邪神之间的夹缝里,跳着一支名为生存的舞蹈。
只要他不主动举行仪式,不进行大规模献祭,仅仅是种一点“胃口好”的庄稼……
从宏观角度而言,这种程度的法则扰动,还在世界的容忍范围之内。
“看来,这批麦子收割完之后,得赶紧往地里倒点垃圾,把环境再污染回去。”
罗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新的待办事项。
等到这批麦子收割完毕,他得把这里重新弄脏,弄臭。
让这里看起来和丰饶二号的其他地方一样,充满绝望、污浊与平庸。
只有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的烂泥融为一体,才不会被高高在上的猎食者一眼盯上。
“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有时候‘干净’本身,就是一种最致命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