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一十分。
第七农业战区,东部粮仓行政大楼,顶层。
罗维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刚刚用工业酒精和粗硬的鬃毛刷,去除了皮肤上来自地下深处的油腻感。
不过焦油和腐烂真菌的独特气味,似乎已经渗入了他的毛孔,一晚上都没有散完。
他换上崭新的深灰色书记官制服,整个人气质笔挺,扣紧风纪扣,然后把一枚银质的双头鹰徽章,别在领口。
这让他看起来,是一位严谨、冷漠、高效的帝国官僚。
他端起桌上劣质的合成咖啡,走到窗前。
透过防弹玻璃,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的粮仓城市。
灰蒙蒙的晨曦,穿透了终年不散的工业酸雾,洒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厂房上。
远处,一排沉寂已久的供暖锅炉烟囱,正冒出浓烈的黑烟。
“尸蜡煤”在燃烧。
罗维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沉淀的尸油和真菌,此刻正在转化为最纯粹的热能,驱散着这座城市的冰冷。
他走回办公桌前,翻开了黑色的工作笔记。
他划掉了“燃料短缺”这一项赤字。
然后在后面工整地批注:
【供暖系统状态:保持稳定。】
【燃料储备:尸蜡煤约15吨。预计可维持核心区域供暖及基础动力45天。】
【风险提示:燃料燃烧时会释放微量致幻气体及特殊尸臭。需严密监控排气口过滤网,防止引发群体性癔症或呼吸道过敏。】
合上笔记本,罗维看了一眼黄铜怀表。
时间到了。
作为管理者,他不仅要计算物资的帐,还要计算人心的帐。
……
地下B-2区。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危险化学品的隔离仓库,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封闭营房。
十多名死囚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身上的隔热服被扒了下来,露出了满是纹身和伤疤的躯体。
气氛沉默而又弥漫着恐慌。
昨晚的经历太过疯狂。
他们见识了活着的肉山,见识了吞噬血肉的战车,更见识了年轻的农务顾问,比恶魔还要冷酷的手段。
现在任务结束了。
按照帝国对待死囚的惯例,他们的下场通常只有两个:
要么被送回死牢等待绞刑。
要么被直接扔进发酵池变成肥料,以此来保守秘密。
“我们会死吗?”
一位年轻死囚颤抖着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就连那三个来自铁锈帮的混混,此刻也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耷拉着脑袋,眼神呆滞。
就在这时,厚重的气密门,响起了沉闷的液压声。
大门缓缓滑开。
所有的死囚,像是触电一般弹了起来,惊恐地贴向墙壁。
罗维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老约翰,推着一辆不锈钢餐车。
罗维的表情,过于平静。
在死囚们看来,像是宣读判决书前,法官为了走完程序,而保持的最后一点耐心。
所以他们吓坏了。
然而,罗维挥了挥手。
老约翰揭开了餐车上的盖子。
餐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军绿色的铁皮罐头,表面锈迹斑斑,透着一股陈旧的金属腥气。
除此之外,还有两箱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浑浊泛黄,泛起污浊的泡沫。
死囚们的喉结,整齐划一地滚动了一下。
“军用级别的蚁牛罐头,含肉量40%。”
罗维拿起一罐,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经过了高温杀菌,不过按照后勤部的报损记录,这批罐头里,大概率还残留着处于休眠状态的钻肉虫卵。”
“一旦吃下去,有千分之三的概率,虫卵会在胃酸的刺激下孵化,然后钻穿你们的肠子,把你们变成它的温床。”
他随手把罐头扔向那位年轻的死囚。
那人手忙脚乱地接住。
冰冷的铁皮触感,让他觉得自己在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哑弹。
罗维又踢了踢脚边那两箱玻璃瓶。
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