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把伞终究会有罩不到的时候。”
罗维的目光深邃而冷酷，清醒说道：
“哥特星区太过浩瀚广阔，环境太过凶险，亚空间的风暴又变幻莫测。”
“海军的巡洋舰，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犹如护卫犬一样，悬停在新伊甸的轨道上。”
“一旦新伊甸再次遭遇大规模的外敌入侵，战旗系统固然能第一时间，朝着周边发出全频段的定向求援信号，可如果……周边星域恰好没有游弋的帝国舰队呢？”
听着罗维的分析，巴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罗维继续说道：
“如果附近的帝国海军，因为距离过远被拖延，无法第一时间跃迁赶来救援，哪怕只是晚来两三个标准泰拉日，这段致命的‘火力真空期’，就只能依靠新伊甸自己的防线来硬扛。”
“要想不被敌人，在海军支援赶来之前嚼碎咽下，新伊甸就不能只做一块待宰的肥肉，我们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强大武力与自保底牌！”
听到这里，巴克明白了罗维的深层忧患，当即挺直了腰板，用力捶击了一下胸甲：
“明白了，头儿！我去开车！”
……
吉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行驶。
车窗外，细密的冬雨犹如灰色的帷幕，笼罩着外面荒蛮的土地。
艾娃坐在吉普车的后排，光洁的双腿并拢，目光透过车窗，欣赏着沿途泥泞的景色。
不过，车辆并没有直接朝着原始森林的方向开去。
按照罗维临时的指令，先驶向了气味难闻的海岸线。
吉普车停在了屠宰池的重型防爆铁丝网外。
众人推门下车。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未经战火洗礼的普通人精神崩溃。
长宽各五百米的巨大防渗漏混凝土地坑内，几十头体型庞大的深海畸变海兽，被锁在生铁浇筑的拘束床上。
这些从“幽潮之渊”里，被妹妹米娅驱赶上岸的怪物，体表覆盖着厚重的紫色毒瘤与鳞片。
粗大的高压工业管线，通过机械撑开器，直接捅入它们的胃部。
这群拥有四只眼睛的海兽畸变体，因为被挑断了四肢的大筋，只留下敏锐的痛觉和完整的消化器官。
现在它们只能在剧痛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气流声。
粗大的精钢锁链勒进血肉，崩出一片暗紫色的污血。
污血混合着化肥厂排出的废酸，顺着水泥地面的引流渠，缓缓流向远处的沉淀池。
老约翰穿着橡胶围裙，手里拿着一本数据板，正指挥着一群戴着防毒面罩的劳工，看起来似乎有点焦头烂额。
旁边的劳工提醒了老约翰，他当即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跑到罗维身边。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的气味和毒性，不适合您久留！”
罗维摆了摆手，来到围栏边缘，俯瞰着下方一头正在剧烈抽搐的海兽。
海兽的腹部，出现了半透明的溃烂状。
罗维微微皱眉。
对于未来，他的脑海里有一本精密的账本。
新伊甸增加七十万底巢难民，意味着面临百万级人口的吃喝拉撒。
饮用水的消耗量，将呈现几何倍数狂飙。
同时，工业体系的建立，更需要海量的纯净水，做冷却和化学溶剂。
光靠现有的渊骸结石产量，哪怕再节省，也必然撑不过一个月。
“产量遇到了什么瓶颈？”罗维目光锁定那头濒死的海兽，询问道。
老约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着脸汇报道：
“大人，按照您上次交代的办法，我们先给由于过度压榨，导致神经麻木的海兽，加倍注射老萨满提炼的生命维持液，让海兽休眠两个小时。”
“等它们的痛觉神经，刚恢复巅峰的敏感度，再把最高浓度的剧毒废酸，一次性猛灌进去……”
“结石的初始分泌率确实大增。”
“可是这种方法，催生了新的问题：海兽死得太快了！”
“在反复循环之中，这些畜生刚被生命维持液催生出的柔嫩胃壁，承受不住最高浓度废酸瞬间的爆裂摧残。”
“海兽身体崩溃的速度，超过了结石结焦的速度。”
“往往结石连拳头大小都没长到，胃壁就穿孔崩解了……”
“而负责从深渊赶海的米娅大人那边，最近不知遭遇了什么未知的变故。”
“本该按期交付的下一批精英活体海兽，迟迟没有被驱赶上岸。”
“旧的海兽死得太快，新的活体海兽又断了档。大人，一旦拘束床全空了，咱们的结石产线马上就要全面停摆了！”
罗维心头一沉。
米娅不会无缘无故“矿工”，她也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过此时，罗维需要考虑未来七十万张饥渴的嘴。
面对百万级人口的长期消耗，短期爆发式的对海兽的过度压榨，已然行不通了。
“停止极端的快进快出。”罗维下达了新的指令。
“应对短缺危机时，狂暴的透支榨取尚可。但新伊甸接下来的目标是，建立百万人口的星球。”
“海兽迅速死亡，会让结石生产线完全终止，快速暴毙也是低效的资源浪费。”
“去修改灌注配方。”罗维沉吟道。
“用一号隔离区附近，巨树提炼的高粘度生物凝胶，混合老萨满熬制的最廉价的止痛草药汁。”
“把废酸的浓度降下来，配合凝胶，改为‘微量滴灌、冷热交替循环’。”
老约翰愣了一下，有些无法理解。
罗维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剧毒废酸，负责缓慢烧烂胃黏膜，进行持续的痛觉折磨。”
“生物凝胶，用来兜住濒临穿孔的胃壁，给海兽产生能够结痂愈合的错觉。”
“而微量的止痛草药剂，是防止海兽因为过度剧痛，而产生急性休克死亡。”
“新的配方，必须把海兽维持在一种‘痛不欲生、却偏偏死不掉’的临界点。”
老约翰浑身打了个寒颤。
从上次“给予海兽希望再瞬间碾碎”，到今天的“精准控制痛觉临界点、卡死生死线”。
这种对海兽的残酷折磨、精准无比的榨取方式，比拿着大刀直接把海兽剁碎，更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悚然。
“明白了……大人。这样能把每头海兽的产石寿命，延长十倍以上，我立刻去调整配方和流程。”
老约翰低下头，退回了忙碌的泥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