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神色凛然,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新伊甸,是一颗艾达灵族遗留下来的“花园世界”。
这颗星球拥有独立的“世界之魂”,拥有极端的生态洁癖和灵能感知网络。
三万名饿疯了的矿工,在麦田里进行着粗暴的掠夺式收割。
他们对食物病态的贪婪情绪,混合着渗入地下的工业废酸,正在疯狂地刺激着沉睡在地下的世界之魂。
星球的免疫系统正在被唤醒!
如果不立刻加以干预,一旦世界之魂彻底暴怒,引发的将是撕裂大陆板块的超级地震!
罗维一把抓起通讯器,切换到土著频段。
“老萨满!立刻带上你的人,去一号开垦区的边缘!”
“把你们部落里,那些带有安神和轻微麻痹作用的‘水麻草’,全部搬出来,伪装成驱蚊草,在麦田的上风口大量点燃。”
“让烟雾覆盖整个麦田!平复那些矿工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狂躁情绪,切断他们向地下散发的负面共鸣!”
“明白,导师!我立刻去办!”
罗维又接通了另一个频道。
“艾娃。”
通讯器里传来女孩轻柔而纯净的呼吸声。
“我在,罗维大人。”
“停下你手里的一切工作。立刻去原始森林的地下大厅,去那座方尖碑下面!”
“世界之魂正在痉挛。我要你释放你的力量,把它的愤怒,强行安抚下去!”
“好的,大人。交给我。”
……
半个小时以后。
新伊甸原始森林的最深处。
顺着隐秘的通道深入地下,一座宏伟的白色骨质方尖碑,静静地矗立在庞大的地下大厅中间,上面刻满了灵族符文。
艾娃独自一人走进了大厅。
此刻的地下大厅,正发出令人不安的低频震动。
白色的骨质基底上,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脉络,仿佛是星球正在发怒的血管。
艾娃走到方尖碑下,安静地盘腿坐了下来。
她闭上那双美丽的眼睛,双手轻轻贴在冰冷的方尖碑表面。
下一秒,一股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粉色光晕,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
蕴含着最纯粹的欢愉、极致的生机,以及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的安抚感。
艾娃张开嘴唇,轻声哼唱起了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她的歌声,顺着方尖碑,化作实质性的粉色灵能波纹,沿着星球的地下灵脉迅速蔓延开来。
这股力量如同一剂强效的高维镇静剂,温柔地轻抚着世界之魂那因为肮脏而暴躁的神经,把纯粹的“美梦”注入星球的意识深处。
在艾娃的安抚下,地下大厅的震动开始减弱。
骨质基底上那些暗红色的充血脉络,逐渐褪去了颜色,重新恢复了惨白的平静。
世界之魂的愤怒,被这位“持钥人”强行化解。
……
傍晚时分。
“当!当!当!”
轰鸣的机械钟声,在一号隔离带的上空敲响。
第一天白班的收割,终于结束了。
来自龙骨号的矿工们,听到钟声的那一刻,纷纷扔下手里沾满血污的镰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排着长长的队伍,走向后勤点。
老萨满点燃的“水麻草”烟雾,飘散在空气中,这种带着淡淡清香的烟雾,平复了他们内心的狂躁,让他们感觉不到太剧烈的疼痛。
后勤点的空地上,几十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
“排队!领食!领药!”
监工们敲打着铁桶。
矿工卡尔排在队伍中,当他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破旧铁碗时,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锅里熬煮的,虽然还是掺了泥沙的劣质淀粉糊,但今晚,糊糊里竟然漂浮着一些油腥和碎肉沫!
这是防卫军在森林边缘打碎的六腿变异野兽残骸,连着骨头渣一起被熬烂在了锅里。
卡尔顾不上烫嘴,直接蹲在冷雨中,狼吞虎咽起来。
浓郁的肉香和高热量的卡路里顺着食道滑入胃部,驱散了他体内积攒了三个月的寒冷与虚弱。
吃完糊糊,他又从旁边的后勤人员手里,领到了一小罐黑乎乎的油膏。
“涂在腿上,能防止田里的酸水烂肉!”后勤人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卡尔挖出一坨廉价防腐油膏,粗暴地抹在自己被酸液腐蚀的小腿上。
“嘶。”
油膏接触到溃烂的皮肤,产生了一阵如同火烧般的剧痛。但紧接着,那种被酸液持续啃咬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
卡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里的活儿重得要命,虽然脚下的泥水里充满了毒素。
但这里有能吃饱的肉糊糊,有能保住双腿的药膏。
对于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矿工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仁慈的恩赐了。
夜幕降临,
罗维来到营房门前,眺望远处。
几台拖拉机正亮着明亮的大灯,把一车车今天刚脱粒出来的冬小麦,运往三号仓库的装载区。
内务督察官卡乌斯站在罗维的身后。
这位审判庭的特工,望着远处那群吃饱喝足、涂满防腐油膏的矿工,机械义眼闪烁着一抹疑惑。
“顾问大人,您对这些随时可能暴乱的隐患,似乎过于仁慈了。”卡乌斯干巴巴地说道,“您还给他们配发了珍贵的肉食。”
“卡乌斯,这不叫仁慈,这叫科学的资产管理。”罗维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