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些家伙,别说去新伊甸种地,就是去打一场小型战役都够了!”
苏珊带着遗孀小组的女工们,正在清点着被服和医疗用品。
她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罗维从未见过的轻松。
在这里,她们不需要担心明天的口粮,不需要担心酸雨腐蚀孩子的皮肤。
而阿尔法神甫,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正趴在一台巨型鸟卜仪阵列前,身后的机械触手兴奋地颤抖。
对于这位一直在这个农业星球,修拖拉机的技术神甫来说,能够接触到行商浪人旗舰上的沉思者阵列,无异于朝圣。
“机魂……多么强大而古老的机魂……”神甫的电子发声器里,传出低沉的赞叹,“它的逻辑回路,如同深渊般深邃,没有任何亚空间的污秽,纯净得让人想要流泪。”
罗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老约翰的贪婪、巴克的兴奋、苏珊的安宁,阿尔法的狂热。
还有货仓里,男男女女,足足上万精壮劳动力,以及孩童,离开丰饶二号的激动。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冰冷的银霜玫瑰徽章。
按照理性的逻辑,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信奉生存主义的审计师,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接受这份馈赠。
前往五十光年外的新伊甸。
在那里,他可以利用脑海中的知识,利用这舱物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会活得很久,活得很滋润,还可能建立起一个新的家族。
这是最优解。
绝对的收益,零风险。
但是。
罗维的手掌,缓缓收紧,徽章边缘锐利的银刺,扎入了他的掌心,带来些许刺痛。
如果丰饶二号沦陷了呢?
如果拥有行商浪人特许状的主家灭亡了,作为附庸和分支的新伊甸,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帝国律法对于异端的清算,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
一旦审判庭判定,瓦兰提乌斯家族与基因窃取者勾结,为了防止基因污染扩散,所有挂着银霜玫瑰旗帜的船只、殖民地,都会被列入清洗名单。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所谓的“最优解”,在长远的时间维度上,其实并非是一条绝对安全的选择。
更何况。
罗维从口袋里,掏出少了块糖的铁盒。
他不喜欢欠账。
特别是艾丽西亚的账。
罗维轻叹一口气,将铁盒重新放回贴身的口袋,吩咐道:
“老约翰,封存所有物资,做好抗冲击固定。”
“巴克,让你的卫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领取武器,分发弹药。”
“阿尔法神甫,停止你的祷告,跟我去舰桥。”
众人愣住了。
老约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头儿,咱们不是去新伊甸种地吗?怎么还要战备?”
罗维没有解释。
他大步走向通往上层甲板的电梯。
银霜号的舰桥,位于舰体的最高处。
巨大的装甲百叶窗已经升起。
透过几十米高的强化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宇宙。
原本漆黑深邃的星空,此刻已经被绚烂而恐怖的色彩所取代。
紫色的雷霆,在虚空中撕裂出一道道伤口。
绿色的迷雾,如同活物般翻涌。
亚空间风暴“悲叹之风”正在爆发,现实宇宙的帷幕,在这一刻变得薄如蝉翼。
舰桥内,数十名机仆与军官,正在紧张地操作着控制台。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老者,站在指挥台上。
他是这艘船的舰长,也是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家臣,奥古斯都上校。
“顾问阁下。”
见到罗维走上指挥台,奥古斯都舰长转过身,微微躬身行礼。
他的态度恭敬而疏离,是对待主家客人的礼貌。
“盖勒力场发生器运转正常,亚空间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按照总督阁下的命令,我们将切入亚空间暖流的边缘,借道前往新伊甸。预计航程三周。”
奥古斯都说着,指了指星图上的一条绿色航线。
那是一条远离风暴中心,相对安全的各种跳跃点连接而成的路径。
罗维走到星图台前。
他观察着代表生路的绿色航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星图上点了一个位置,平静地说道:
“修改坐标,舰长。我们不去新伊甸。”
奥古斯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阁下?”
“我们要去这里。”
罗维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距离丰饶二号,只有五光年的一片黑暗区域。
那里,在星图上被标记为红色。
那里,现在是死亡世界。
“色雷斯-IV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