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酒,现在是烫手山芋,比尔可以分给下属一起喝掉,绝对不能出现在市场上。
罗维又想到了“灰骡一号”燃料块。
上次他许诺给瓦内莎夫人,一部分高纯度燃料块,去掉这些,尚有一些多余得储备。
西部粮仓的机械设备多,对高能燃料的需求,一直很大。
罗维在纸上,快速计算着兑换比例。
一吨燃料块,换取五百公斤工业硼砂,和两百公斤钼酸铵废液。
这笔生意,克鲁格应该会感兴趣。
但灰骡一号这点库存,总有用尽的时候,如何讨价还价,把成本降到最低?
罗维一边精打细算,同时在脑海中,构建着新的物流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天光渐亮,压抑的黑暗,消退了不少。
上午九点整。
罗维办公桌上的通讯器再次亮起。
是公共广播频道的提示灯。
罗维按下接听键。
广播里,传来了行政院信息播报员,毫无感情的机械腔调:
“通报:第七农业区北部粮仓,第十七巡逻队,于清晨,在第三号大峡谷区域,遭遇大规模变异生物群……”
“……发现非法车队残骸……现场无幸存者……物资全部损毁……”
每一个字眼,都和罗维预设的剧本完全一致。
罗维静静地听完了整条通报。
他放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
此时,细微的酸雨点,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罗维能想象的到,在巢都上层的豪华办公室里,法比安此刻,大概正在摔碎名贵的水晶杯,怒不可遏。
但他不在乎。
他拿起手边,关于微量元素补充的计划书,在上面盖下了自己的印章。
比起那些大人物的愤怒,他更关心麦田,能不能结出饱满的麦粒。
只有粮食,才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底气。
……
中午十二点。
行政大楼顶层。
罗维从C区种植田视察完,回到了办公室。
他脱下沾满泥土气息的防护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循环水,冲刷着双手。
他用粗糙的肥皂,反复擦洗着手指,每一处缝隙,直到皮肤微微发红。
洗完手,罗维给自己倒了一杯合成咖啡。
黑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散发着焦糊味。
他端着杯子,坐回办公桌后。
老约翰已经等在里面了。
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市侩笑容,在难民营和黑市之间,游刃有余的后勤主管,此刻却显得很拘谨。
老约翰坐在椅子边缘,双手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头儿,您让我去查的三个实名制举报人:老亨利、独眼杰克、瘦子比利。有结果了。”
罗维放下咖啡杯:“情况怎么样。”
老约翰咽了一口唾沫,把手中的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这三位举报人,确实是瘟疫的资深信徒。”
“不过,他们的家人……”老约翰目露不安,“他们的家人,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死于瘟疫交叉感染。”
“在举报信送出的那一周,也就是三位举报人,暴毙的前几天。”
“有一支挂着‘圣·阿格尼丝救济院’牌子的车队,进入了劳工区。”
“他们以‘防疫隔离’和‘人道主义救助’的名义,接走了三位举报人所有直系亲属。”
“妻子、孩子,还有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
圣·阿格尼丝救济院。
罗维记得这个机构。
这是瓦伦丁家族名下的慈善产业,经常在底巢施粥,收容孤儿。
在法比安·瓦伦丁的公开履历上,这是他“仁慈”与“虔诚”的象征。
“接着说。”罗维说道。
“大人,您知道的,我在底巢有点门路。我找到了这家救济院,在地下室工作的焚尸工。”
“那个家伙,是个重度致幻剂瘾君子,为了钱,什么都敢卖。”
“他说,救济院的工作人员,经常懒得走碎纸流程。会把一些资料,连同尸体,像丢垃圾一样,顺着滑道送进地下室。”
“这是他从焚化炉旁边,偷偷捡回来的废弃记录。”
罗维接过档案袋。
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竟然是一叠实验日志,还附带有照片。
由于光线问题,照片的质量很差,不过能看清画面中的内容。
罗维拿起第一张照片。
冷酷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