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神甫陪在罗维身边，他的义眼闪烁着红光，记录着这一切。
“这种生长速度，超越了自然生长的规律。不过，远不及灰骡一号。”
见识过灰骡一号的恐怖，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足以让神甫变得狂热和惊讶了。
“另外，我检测到，土壤中瘟疫的真菌孢子，正在这种剧毒环境下，迅速死亡。”
“这很有效率，罗维主管。”
罗维点点头道：
“我们要的不是自然粮食，阿尔法。”
“我们要的是粮食。是能让人吃饱，有力气去死的粮食。”
“只要能长出麦子，哪怕它是喝毒药长大的，也是好麦子。”
喷洒作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整片C区，整个被一层淡淡的红色毒雾笼罩，罗维才转身离开。
有了这些激素和农药，至少在这一季，纳垢的瘟疫，很难再通过土壤渗透进来。
不管是虫子，还是真菌，在这种充满辐射和剧毒的环境里，都活不过三秒。
……
回到行政大楼顶层的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了。
罗维脱下沾染了化学气味的防化服，换回了干净的书记官制服。
他感到些许疲惫。
不过还不能休息。
办公桌上，还放着法比安·瓦伦丁留下的指控文件。
虽然在白天的会议上，他利用利益联盟，暂时逼退了法比安，可是他很清楚，行政院的那帮官僚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盯着每一个漏洞，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罗维坐到桌前，点亮了台灯。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铺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
纸张的抬头写着：
《关于东部粮仓战时特别管理条例的补充说明及资产保全报告》。
这是一份给总督府，也是给行政院看的辩护状。
罗维开始逐条拆解法比安的指控。
第一条指控：
私设“禁区”，阻挠国教牧师净化。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罪名。
在帝国，阻挠国教执法，等同于异端。
罗维没有否认设立禁区的事实。
他在报告中写道：
“……鉴于东部粮仓劳动力极度短缺，依据内政部《关于战时人力资源保全的第732号令》，任何具备劳动能力的个体，均视为帝皇的‘生物资产’。”
“所谓的‘禁区’，实为‘什一税资产一级保护区’。”
“对疑似感染者进行隔离，是为了防止资产的交叉污染。”
“阻挠火焰净化，绝非质疑国教权威，而是为了避免‘资产的非必要热损耗’。”
罗维停下笔，审视着这段文字。
他把“活人”偷换概念成了“资产”。
把“救人”偷换概念成了“维护设备”。
这种冷冰冰的官僚逻辑，正是行政院最喜欢的语言。
只要是为了保全帝皇的财产，那么推迟净化，就不再是包庇异端，而是一种精打细算的忠诚。
接着是第二条指控：
使用未祝圣药物，进行非法医疗。
罗维从抽屉里，取出从黑市搞来的药品清单。
他在报告中继续写道：
“……关于药物的使用。该批次药物，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未祝圣违禁品’。”
“它们是基于古老STC（标准建造模板）配方衍生的‘分子级提纯化合物’，经过了机械教技术神甫阿尔法，严格检测与再处理。”
“所谓的人体实验，实为‘前线环境适应性测试’。”
“目的是为了测试，在极端高压和生化威胁环境下，劳工对特定化合物的耐受力，旨在为星界军，提供宝贵的生理数据支持。”
罗维明白，光靠文字游戏，还不足以完全洗清这一条。
毕竟，从黑市搞来的抗生素药品，确实是过期的，也确实没有国教的印章。
他拉开抽屉的夹层。
取出一张“物资配给额度支票”。
他在支票上填上了一个数字。
这笔物资，包含了一批上好的熏香，以及几箱从巢都上层，调拨的陈年阿玛塞克酒。
这是给国教代表，西蒙神父的。
明天一早，他会带着这张支票和那批黑市药物，去拜访西蒙神父。
他相信，在这笔丰厚的“捐赠”面前，西蒙神父会很乐意拿出他的印章，在过期药的包装盒上，补盖一个“临时战时祝圣”的红戳。
只要有了那个戳。
黑市的垃圾，就是帝皇赐予的圣水。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核心。
逻辑的辩护，加上利益的输送。
这就是罗维用来对抗行政院官僚主义的盾牌。
罗维写完最后一行字，在报告的末尾，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他合上文件夹，将其锁进保险柜。
窗外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罗维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远处的天空中，并没有下酸雨。
那一阵雷声，来自轨道上空。
一艘大型巡洋舰，正缓缓驶过丰饶二号的轨道，引擎喷出的等离子尾焰，在云层上方，划过一道亮眼的轨迹。
是那艘审判庭的黑船。
在罗维穿越过来之前，丰饶二号的近地轨道上，就一直停留着这样一艘黑船。
如同一只盘旋在腐尸上空的秃鹫，目的至今不明。
黑船从来没有主动和总督府联系过。
当然，总督府也绝对不会去问。
在帝国，任何尝试打听审判庭动向的行为，都很可能会招致，灭门式的清洗。
罗维推测，审判庭的黑船，可能是在监视哥特星区的混沌势力，当然也可能是在执行绝密任务，反正不是冲着丰饶二号来的。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安全。
相反，这种来自帝国冰冷的审视，往往比亚空间的咆哮，更令人折磨和窒息。
好在，他现在手里握着优先配给权。
“只要能控制资源的流向。”
罗维低声自语。
“我就能买到忠诚，能买到时间，买到安全感，也能找到……蛰伏起来的敌人。”
他拉上窗帘，将黑暗和雷声挡在外面。
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他终于可以小憩片刻。
不过对于罗维而言，这只是无数个如履薄冰的日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