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拿起易中海放在桌子上的白面馒头,轻轻咬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一脸惶急的模样,左手在桌子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易中海心尖儿一颤。
“中海啊!”老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股威严,“你到现在还想着瞒着我?真当老太太我老眼昏花,耳朵也聋得彻底了?要是只单单说了几句破坏柱子相亲的闲话,用得着工会、妇联、街道的人一窝蜂地往院里跑?刚才人家都寻到我这后院来了,刨根问底地打听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你当我听不出来?”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易中海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老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憋了许久,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把半夜给贾家送棒子面、和贾张氏去地窖拿菜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说出来的话,是经过他粉饰的。
“老太太,我那真不是故意的。那天淮茹哭着来说家里揭不开锅,孩子饿得直哭,我心一软就应下了。白天送怕院里其他人看见都来伸手,这才选了半夜,想着悄无声息的,谁成想还是被人看见了。还有地窖那事,就是巧了,我夜里饿了去拿颗白菜,正好碰见贾张氏去地窖偷吃,真就是顺路,啥别的事都没有!”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是个心善却被冤枉的老好人,可聋老太活了七十多个年头,经的事何其多,易中海那点弯弯绕绕,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她看着易中海那副故作无辜的样子,气得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戳了一拐杖,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你啊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你咋就不明白这个理?这四合院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别说半夜送粮食、去地窖,就是你私下里给贾家递个眼神,都有人盯着呢!真要想要做点啥,不会走远点?”
易中海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耷拉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是一片好心,想着邻里之间,能帮一把是一把。”
“哼!好心?”聋老太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老太太我虽不出这后院的门,可你们前院中院的那些腌臜事,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你那点心思,以为能瞒得过谁?这事可不是你一句好心就能揭过去的,厂里的小杨厂长虽说是念着旧情,可厂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想护着你都难!”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上。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一把抓住聋老太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哀求,声音都抖了:“老太太,您可不能不管我啊!这事要是闹大了,厂里轻则给我记过,重则怕是要降我工级啊!我要是没了七级钳工的身份,工资少了不说,往后在这四合院里,谁还会听我的话?谁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厂里以及四合院的地位,要是没了还怎么掌控四合院,还怎么养老?不得被其他人欺负啊?
易中海是再也不想过以前的日子,以前四合院里面,可没几个人卖他的账,也是看着他为人正派,其他人才没有为难他,那种夹着尾巴生活的日子,是他的心结。
“你也知道怕?”聋老太甩开他的手,又冷哼一声,“早干啥去了?以前没升七级工的时候,谨小慎微的,啥事都掂量着来,倒也没出啥岔子。这刚升了七级工,拿了高工资,就开始飘了!真以为自己本事大,能拿捏院里所有人了?你也不想想,院里的这些人,不过是平日里懒得跟你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人?真把人逼急了,谁还惯着你?”
易中海哪里还敢反驳,忙不迭地点头,脑袋垂得快抵到胸口,认错的态度无比诚恳:“是!是!老太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一时糊涂,做了这些蠢事。您就看在我这些年一直孝敬您,再帮我这一次吧!求求您了!”
聋老太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软了心肠。易中海这些年对她的孝敬,倒也不是假的,逢年过节从不少了东西,平日里有啥重活累活,也都是随叫随到。再者,她也不想看着易中海就这么栽了,不然这四合院里,没了他这个能镇场子的一大爷,指不定就有人整她这个孤寡老人。
沉默片刻,聋老太拿起拐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沉声道:“行了,别在这杵着了。你背我去找小杨厂长说说情。”
易中海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忙不迭地应道:“诶!好!老太太,我这就背您去!”
他急忙躬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聋老太,慢慢朝着院外走去,刚走到中院,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聋老太的鼻子动了动,顿住脚步,有些惊讶地问道:“这香味,是从何家飘出来的?柱子今儿个又在炒肉菜?这小子,倒是舍得!”
易中海心里正郁闷,闻到这肉香,脸色更是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郁闷:“可不是嘛。何雨水今儿个领了两个姑娘回娘家,看那样子,怕是来给何雨柱相看的。这小子,我这边焦头烂额的,他倒好,还有心思相亲吃好的。”
他现在自身难保,虽然琢磨怎么破坏何雨柱的相亲?但是没有好办法,也没有时间执行,只能寄希望于秦淮茹那边能探听到点消息,再想办法搅黄。
聋老太一听这话,眼睛倒是亮了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说:“好!好!柱子这傻小子,终于想通了!早该找个媳妇管管他了!”
她心里对何雨柱还是挺关心的,也知道何雨柱的为人。这傻小子心肠太软,耳根子又软,被秦淮茹那一家子缠上,这些年没少被占便宜。要是能娶个媳妇,有个人在身边管着,往后贾家再想从他身上薅羊毛,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她自己,倒半点都不担心。何雨柱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她就疼这孩子,何雨柱也一直对她尊敬有加,不管他娶了谁,只要她开口,这傻小子肯定还是会帮衬她的。
易中海听着聋老太的话,心里越发郁闷,却也不敢多说,只能闷着头,继续扶着往前走。两人刚走到前院,一声凄厉的哭喊突然从阎家紧闭的房门里传了出来,划破了四合院的宁静。
“啊——!”
那声音又尖又脆,是阎解放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紧。聋老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个激灵,易中海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阎家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
紧接着,阎埠贵气急败坏的骂声传了出来,还夹杂着清脆的抽打声:“兔崽子!你个小畜生!居然敢背着我去认干爹!我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啪!啪!啪!”
棍子抽打在身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伴随着阎解放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啊啊啊!爸!爸!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