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完了?”
杨瑞华脸上满是愕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炕头上的男人。
阎埠贵佝偻着身子坐在炕沿边,脊背塌得像被抽走了骨头,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脑袋上。
他缓缓抬起头,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淌,混着皱纹里的灰尘,在下巴处汇成两道黑印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悲戚,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因为那些腌臜谣言,有人摸到学校去举报我了……我被停职了。”
“停职?”杨瑞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边,一把抓住阎埠贵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人举报学校就信了?这会不会是暂时的?是不是调查清楚了就没事了?阎埠贵你倒是说话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心里全是冷汗。这个家全靠阎埠贵那点工资撑着,还有粮票布票各种补贴,这在四合院里,虽说比不上易中海的七级钳工,却也比大多数人好。要是这差事没了,往后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说是要调查……等待处理结果。”阎埠贵有气无力地重复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糊着报纸的墙。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显得格外刺耳。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绝望。
他们心里很清楚,那些举报信上的内容,或许有夸大,但都是真的。
这些事情,平日里没人戳破,大家都看在他是个教书先生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被人捅到校长那里,还有十多个家长举报,这调查,哪里是调查,分明是把他的底裤都扒下来晾在太阳底下!
阎埠贵心里跟针扎似的疼。他清楚得很,教书的差事肯定是保不住了。学校不会直接开除他,毕竟他教了这么多年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总得给他留条活路,毕竟这只是道德问题,又不是犯罪,大概率是把他调到后勤去,或者去看大门。可那样一来,工资起码得降一半,那些补贴更是想都别想。
一想到每月会少很多收入,阎埠贵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更让他难受的是面子——他阎埠贵,在四合院里是响当当的三大爷,是吃公家饭的文化人,平日里走路都带着一股优越感,谁家不敬他三分,往后在院里怎么抬头做人?
最关键的是,没了老师这个身份,他还怎么薅羊毛?没了老师这个身份,即便是四合院的三大爷,也没几个人给他面子?
阎埠贵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愤怒,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一阵狠戾的光,像是饿急了眼的狼,死死盯着炕对面的墙壁,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算了!以后就不要脸了!”
“啥?”杨瑞华被他这话又吓了一跳,她怔怔地看着丈夫,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老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是一直说,脸面比命都重要吗?”
在杨瑞华的认知里,他们家可不是抠门,那是节俭,是一种好的生活习惯,而且阎埠贵也经常说,他们是书香门第,可现在,竟然说以后都不要脸了?
“脸面?”阎埠贵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狠厉,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脸面能当饭吃吗?能换钱吗?我爹当年就经常跟我说,脸皮厚,吃不够!做生意的人,就是不能在意脸面,要做到唾面自干!人家吐你一脸唾沫,你都得笑着擦干净,还得谢谢人家赏脸!”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咱阎家就没有脸面这回事了!以后这四合院里,无论谁进谁出,哪怕是飞过一只蚊子,也得给我刮一层油下来!谁家买菜多买了一根葱,我都得去蹭半截!谁家炖肉飘了香味,我都得去讨一碗!我倒要看看,这群人能把我怎么样!”
杨瑞华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丈夫那张扭曲的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从来没想过,平日里精打细算、爱面子的阎埠贵,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夫妻俩在屋里相对无言,沉闷的气息像是铅块一样压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轧钢厂的办公楼里,每周一的一场例行的厂务会,正朝着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气氛热闹得像是炸开了锅。
许大茂下乡前,特意把四份手写的故事,散在了厂里的各个角落。两份丢在办公楼的楼梯间和茶水房,一份塞在了食堂的窗台上,还有一份在厕所外面。
和之前的相比,这一份整个故事显得更加完整,四合院一二三大爷都齐了。
李怀德刚看到这份故事的时候,直接笑出声来。因为要开会,他就顺手放进公文包,优哉游哉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位厂领导和科室负责人围坐在长条桌旁,面前摆着搪瓷缸子和厚厚的文件。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先是汇报了最近的生产指标,又传达了上面的会议精神,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琐事,听得人昏昏欲睡。
杨卫国清了清嗓子,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全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有个提议。咱们轧钢厂这么大的厂子,高级技工不少,但八级工却只有两位,说出去实在有些没面子。我看咱们厂里的两位七级工,易中海和刘海中,技术过硬,为人也正派,深受职工们的好评。我提议,下次晋升考核,优先推举他们两位成为八级工,也好给咱们厂添添光彩,大家觉得怎么样?”
杨卫国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杨厂长说得对!易师傅和刘师傅的技术,那是没话说的!”
“是啊!听说刘师傅带出来的徒弟,个个都是好手,晋升八级工,实至名归!”
“多两个八级工,咱们厂的技术水平也能更上一层楼!”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笑意。毕竟,厂里多两个八级工,对他们这些领导来说,也是实打实的政绩,谁会不乐意?
坐在对面的李怀德,看着这一片和谐的景象,差点没绷住。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笑声从喉咙里漏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这才缓缓说道:“咳咳!我觉得,这事不妥!”
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会议室里的热烈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怀德,脸上满是错愕。
杨卫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几分。他和李怀德素来不对付,明争暗斗了好几年,可他没想到,李怀德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他作对。晋升两个八级工,又不是提拔干部,对李怀德没有任何影响,他这是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