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遭瘟的刘海中!真是太过分了!”
杨瑞华叉着腰,站在自家那堂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连带着手里的锅铲都被攥得咯吱作响。
“也就是他能干出这种缺德事!自己家的破事捂都捂不住,反倒编排起别人来了!咱们老阎家招他惹他了?不就是前几天要了一根大葱嘛,至于这么小气吧啦的,在院里嚼舌根编排人!”
她越说越气,狠狠挥舞着锅铲,那模样就像要和刘海中拼命。
阎埠贵坐在一旁的长条凳上,佝偻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土。
他听着妻子的抱怨,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力气都叹出去。
“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短短一句话,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沮丧。
他阎埠贵这辈子,就爱个脸面。在学校里当老师,虽说工资不算顶高,可好歹是吃公家饭的,走到哪儿都能让人高看一眼;在四合院里,他是三大爷,平日里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图的就是日子能过得体面些,不落人后。
可谁能想到,他竟成了一个笑话。早上出门打水,碰上院里的邻居,人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细碎的议论声传来,那些声音不大,却让他心慌意乱。
“过段时间就好了!”杨瑞华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她走上前,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意味,“流言这东西,就跟刮风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过些日子,院里有了新的新鲜事,谁还会记得咱们这点破事?到时候,就风平浪静了。”
阎埠贵抬起头,看了看妻子,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淡的光。他知道,妻子这是在宽慰他,也是在宽慰自己。可这话,说出来容易,要做到心里不难受,太难了。
“也只能如此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随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窝窝头。那窝窝头黄澄澄的,硬邦邦的,上面还沾着几粒糠皮。换作平时,他定要皱着眉头,一点点小口啃着,舍不得多吃一口。可今天,他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狠狠咬了一大口,粗糙的面渣刺得喉咙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咀嚼着,脸上写满了沮丧与不甘。
吃过这顿索然无味的早饭,阎埠贵揣着一肚子的憋屈,推着那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出了四合院。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替他诉说着满心的烦闷。他跨上自行车,脚下猛地一用力,车轮飞快地转动起来,带起一阵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低着头,拼命地蹬着脚踏板,恨不得能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到学校去。
他实在不想在路上多待片刻,生怕遇上熟人,被人指指点点,再听那些戳心窝子的闲话。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学校。阎埠贵刚把自行车停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不大,却像长了翅膀似的,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阎老师家……”
“可不是嘛!我妈说……”
“真的假的啊?阎老师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
一字一句,都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阎埠贵的心上。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车把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恨不得冲上去,揪住那些学生的衣领,质问他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是老师,是为人师表的人,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阎埠贵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忍着没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过段时间就好!过段时间就好!”
他太清楚流言的德性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熬过这阵子,等大家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吸引,谁还会记得他阎埠贵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只是,这自我宽慰的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与阎埠贵的憋屈烦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易中海的春风得意。
虽说早上在四合院,被何雨柱那番不咸不淡的话噎得够呛,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可一进轧钢厂的大门,易中海的心情,就瞬间阴转晴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厂里响当当的七级钳工呢?
在这个技术工人备受重视的年代,七级工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往车间里一站,不管是年轻的学徒工,还是资历稍浅的老师傅,谁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易师傅”?就连车间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凡事都要让他三分。
一路从车间门口走到自己的工位,路上遇见的人,不是点头哈腰,就是满脸堆笑。那些恭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易师傅,早啊!您今天气色真好!”
“易师傅,早!”
“易师傅,您可是咱们车间的定海神针啊!有您在,我们心里都踏实!”
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献上,听得易中海浑身舒坦,早上在四合院受的那点闷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捋了捋袖子,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分内之事”,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就喜欢这种被人捧着、敬着的感觉,这比吃了蜜还要甜。
而另一边,许大茂依旧是半晌午才慢悠悠地晃到厂里上班。
溜溜达达地走进办公室,许大茂刚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放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科长王振华喊他:“大茂,你过来一下。”
许大茂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从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烟,递到王振华面前,脸上挂着笑容:“科长,有啥事吗?”
王振华接过烟,夹在指间,指了指墙角的两个沉甸甸的铁箱子,说道:“这是新到的片子,你先拿去熟悉一下。下午呢,厂里要组织一场内部电影,给领导们先看。”
许大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两个铁箱子方方正正的,漆着军绿色的油漆。
这是厂里放电影的标准箱子,一个箱子里能装两卷胶片,一卷胶片就接近五斤重,这么算下来,一个箱子就得有十斤左右。
每次下乡,少则带两部电影的胶卷,多的时候能带三部。光是胶卷,就有好几十斤重。更不用说那些必不可少的家伙什——沉甸甸的铁三脚架、卷起来比人还高的幕布、笨重的放映机、嗡嗡作响的发电机……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多斤,主要还是体积很大,一辆自行车都带不走。
每次下乡,都得保卫员搭手。光是想想那滋味,许大茂就觉得胳膊发酸。
“成!”许大茂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拿起箱子上放着的宣传册,又弯腰拎起两个铁箱子,朝着放映室走去。
刚走进放映室的门,就听见两声清脆的喊声:“师傅!”
王凯安和李建民坐在桌子边,擦拭着放映机,见到许大茂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恭敬的笑容。
许大茂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胶卷箱子放在地上,说道:“把放映机接起来,调试好。今天教你们解说电影。”
“解说电影?”王凯安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连忙问道,“师傅,这是新电影吗?”
李建民也凑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两个铁箱子,显然也充满了好奇。
许大茂弯腰,看了看箱子上贴着的标签,上面写着四个清晰的大字——羊城暗哨。
光是看到这个名字,许大茂就知道这部电影的内容了。
这是去年十二月底才上映的一部反特片,由上海电影制片厂出品。影片剧情紧凑,悬念迭起,人物形象也塑造得格外鲜明,一上映就火遍了大江南北,成了反特题材电影里的经典之作。
许大茂心里清楚,这种意义特殊的影片,厂里肯定会先组织领导看一遍,美其名曰学习先进思想,提高警惕意识。至于普通工人,想看到这部片子,还得再等些日子。
“是新片子,反特题材的,叫《羊城暗哨》。”许大茂说着,把手里的宣传册丢给两个徒弟,“先把这个看了,好好了解一下主角的来历,还有故事的大概内容。解说电影,得先把底子摸透了,才能讲得明白。”
那宣传册薄薄的一页纸,上面印着影片的内容简介,还配着一张小小的画册,上面印着主要演员的照片和名字,一目了然。
王凯安和李建民连忙接过宣传册,凑在一起,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许大茂看着他们这副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前身的记忆,同时在心里打好了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