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销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大家都有熟人,国棉三厂凭借内衣内裤在海外市场大放异彩,创造大笔外汇收入、接连不断的海外加急订单,早已在整个京城之内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一众国营大厂口中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谁都未曾想到,原本以织布为主的国棉三厂,短短时日之内,便能开辟出这般新路,创下旁人难以企及的亮眼业绩。
没办法,成绩突出,必须要去亲眼看一下,听听工作汇报,顺便表扬一下,李副部长亲自带队前来国棉三厂进行视察督导工作。
此番随行前来一同观摩学习的人员阵容颇为庞大,不仅有轻工部随行干事,就连其余两大老牌棉纺大厂——国棉一厂、国棉二厂的正副厂长与一些干部随同到访,还有负责布料染色加工的印染厂一众领导也一同结伴而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声势颇为浩大。
一行人抵达厂区大门之外,下车站稳身形,李副部长目光扫视着厂区内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心中满是由衷的赞叹与赏识,握手之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大茂的肩头,语气之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许厂长,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调任到国棉三厂的时日尚且不长,前后不过短短三个月,居然就能带领全厂上下闯出如此一番偌大的成绩,开拓出全新的外销产业赛道,着实让人佩服。”
面对上级领导这般直白真切的夸赞,许大茂始终保持着沉稳谦逊的姿态,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笑意,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地缓缓回应道:“领导实在是太过抬举我了,这份成绩可不是我一人之功,皆是咱们国棉三厂从上到下全体干部职工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埋头苦干拼搏出来的结果,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一番谦逊得体的回话,既没有居功自傲,又拉上了所有人,听得在场众人暗自点头称赞,他们这些干部几乎都是四十岁以上的,许大茂才三十多岁,就如此稳重还有能力,这就很难得了,很多人都在打量他。
以前有人听过他的名字,并没有在意,毕竟娄半城,李怀德这些人更值得关注,现在才知道,可能这才是核心。
众人寒暄片刻过后,国棉一厂厂长杨鹏飞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的羡慕之意,满脸热忱地走上前来,对着许大茂笑着开口说道:“许厂长如今可是闯出大好门路了,咱们同在京城纺织行业共事,如今三厂寻到这般赚外汇的好路子,往后可千万不能忘了咱们这些兄弟单位,有好路子可得多多提携帮扶一把啊。”
听闻此言,许大茂心中自然明白对方一行人此行前来的真实用意,无非就是看中了新式贴身衣物庞大的海外市场与丰厚利润,想要前来取经学艺,分上一杯红利羹汤。他心中早有思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然一笑从容应对。
“杨厂长说笑了,其实我们厂里如今主推的产品也算不上什么稀奇,说到底不过就是寻常的贴身内衣与内裤罢了,国外早就有相似的产品。
再说这类衣物制作工艺并不算有多复杂,市面上只要有心摸索,用不了多久其余厂子一样能够制作,并非是咱们三厂独一家独有的独门手艺。若是诸位兄弟单位当真对此产业感兴趣,想要着手投产尝试一番,我们自然没有半点藏私阻拦的道理,大家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许大茂这番话说得坦荡通透,直接点明产业门槛不高,打消众人心中急切窥探秘方的心思,但是也提醒了,这可没啥难度,后果自负。
一旁的关勋义见众人言语之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连忙适时开口,笑着提议道:“诸位领导站在厂区门口说话多有不便,一路奔波赶路想必也都有些疲累,不如咱们一同移步到会议室,听我们汇报工作。”
“关厂长所言极是,诸位里面请。”厂党委书记王明轩当即笑着抬手做出引路姿态,热情邀请一众领导往厂区内部走去。
一行人跟随着王明轩的脚步缓步前行,走着走着,李副部长渐渐察觉到路线有些不对劲,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几分略带不满的神色,开口出声打趣道:“王明轩同志,你这领着我们走的路子,怎么瞧着越来越像是去往食堂的方向?现如今时辰尚早,距离午饭开饭还有好一阵子,难不成你这是早早便打算安排我们一行人吃饭了?”
此话一出,随行众人皆是低声轻笑起来。
王明轩一时间面露几分窘迫,不好意思的神色。
一旁的许大茂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开口代为解释清楚其中缘由:“李部长您可是误会王书记了,如今咱们厂里里办公所用的办公楼、会议室早已全部腾挪改造,现如今全厂办公地点与议事的场所,全都暂时安置在食堂之内,并非是急着宴请诸位领导用餐。”
“哦?竟然还有这般事情?这究竟是何等缘由,好好的办公场地不用,偏偏挪到食堂之中办公议事?”李副部长闻言顿时满脸疑惑,心中越发好奇起来,连忙追问其中内情。
“这都是王书记的提议,毕竟我们厂地方有限,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不如诸位领导暂且随我们四处走上一圈,实地参观游览一番厂区现状,看过之后大家心中自然也就全都明白了。”许大茂笑着提议道。
王明轩心里一喜,高兴又感激的对许大茂一笑。
李副部长略一思索,当即点头应允下来:“也好,那我们便先四处看一看。”
随后许大茂与王明轩二人一左一右,领着一众高层领导,先后走进往日里的行政办公楼,又逐一前往原本用来开会的大型会议室,以及办公区域实地查看。
等到众人亲眼目睹眼前这番景象之后,随行而来的一众厂长干部尽数沉默无言,脸上纷纷露出震撼之色,心中满是唏嘘感慨。
往日里整洁宽敞的书记专属办公室,如今早已被大大小小的纸质文件、各类生产报表、物资台账堆积得满满当当,偌大一间屋子几乎没有多余落脚之地,人员进出都只能侧着身子,硬生生变成了一间专门堆放资料杂物的储物库房。
原本能够容纳几十人人一同参会、宽敞明亮的大型会议室,如今更是彻底改头换面,摆满了桌椅,一排排的分成各部门办公点。
其余的办公室,尽数摆放整齐裁剪案板、缝纫操作台,无数女工正埋头坐在工位之上,专心致志裁剪布料、或是在刺绣,已然彻底变成了热火朝天的临时加工车间。
众人一路走一路看,亲眼见到国棉三厂为了赶制海外外销订单,不惜牺牲所有舒适办公场地,全员一心扑在生产之上,这般艰苦奋斗、迎难而上的实干作风,深深触动了在场每一个人。
参观完毕重回楼下,许大茂趁着众人心绪动容之际,顺势开口向着李副部长提出请求,语气诚恳的说:“李部长,如今咱们厂里全体职工上下一心加班加点赶制货品,日夜轮班劳作,所有人平日里都格外辛苦劳累。
不知上级部门能否酌情多划拨一些猪肉名额下来,给一线辛苦劳作的工人们改善改善伙食,平日里多加几顿荤菜加餐,也好让大家伙好好补一补身子?”
听闻这番体恤职工的暖心请求,再联想到眼前厂区众人艰苦奋斗的模样,李副部长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十分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语气之中满是赞许:“你们三厂如今创下如此瞩目的外销佳绩,为整个纺织系统挣足了脸面,拿出物资奖励体恤一线职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件事我记下了,回去之后立刻就专门给你们厂审批调拨几头肥猪下来,保障职工伙食改善到位。”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纷纷面露喜色,心里都清楚,有了物资奖励,工人干活的劲头势必会更加充足。
话音落下,一旁的印染厂厂长楚易风找准时机,面带笑意主动上前攀谈商谈合作事宜:“许厂长,如今你们厂里大批量制作各类衣物,各类款式的衣物定然需要许许多多花色样式各不相同的印花布料来搭配制作,不知道咱们两家厂子之间有没有机会达成深度合作,往后你们厂里所需的染色印花布料,尽数交由我们印染厂来承接加工制作?”
许大茂闻言当即欣然应允,脸上满是笑意爽快回应:“楚厂长此言正中我们心中所想,我们原本也正打算专程派人前去贵厂登门拜访,拜托贵厂帮忙承接各类布料染色印花的活儿,如今楚厂长主动提及合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国棉一厂厂长杨鹏飞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满脸带着期盼的神色,主动开口试探询问:“许厂长,实不相瞒,我们厂十分羡慕你们如今开辟出来的全新产业,心中也十分想要学习效仿一番,不知道贵厂能否安排厂里的老师傅,抽空前往我们厂里传授传授经验?”
“这事不着急!”许大茂笑着安抚道。
王明轩适时站了出来,神色郑重地对着李副部长开口说道:“李部长,趁着今日诸位领导全都齐聚在此,我们厂班子内部经过多番商议探讨,今日特意向上级领导提出相关建议。”
“王书记但讲无妨,你们有什么合理的规划想法尽管直言。”李副部长微微颔首,示意王明轩尽管说出心中打算。
王明轩点点头,微笑着说:“我们商议之后一致决定,往后打算将国棉三厂原本承担的坯布织造任务,连同厂里的纺织设备,划分调配给国棉一厂与国棉二厂两大兄弟厂区承接完成,从今往后我们国棉三厂逐步缩减基础织布产能,将全部核心人力、物力、场地资源全身心专注投入到各类成衣的加工制作产业当中。”
听闻这番话语,李副部长不由得眉头微微一蹙,神色带着几分审慎开口确认道:“听你这番意思,莫非是往后你们国棉三厂打算放弃织布主业,不再从事布料织造生产工作了?”
此话一出,在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国棉一厂厂长杨鹏飞心中瞬间一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整个人精神顿时振奋起来。要知道国棉一厂本就是京城三大国营棉纺厂之中规模最小、产能最弱的一家厂区,若是能够顺利接手国棉三厂划分出来的大批纺织机器以及既定织布生产任务,等同于直接迎来大规模扩建扩张的绝佳机遇,厂区规模与产能都能顺势大幅提升。
一旁国棉二厂前来的两位领导同样眼神发亮,心中暗自欢喜不已。纵然如今国棉二厂体量规模已然位居三大棉纺厂之首,可没有人会嫌弃自家厂区规模太大、产能过剩,能够接手更多生产任务与设备资源,便意味着能够进一步稳固自身行业龙头地位,众人心中皆是暗自期盼上级能够应允此番提议。
所有人都清楚,厂子大小规模,可是决定了厂的规格,万人大厂和万人以下的,可是两种不同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