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静谧的书房内,威廉二世依旧俯身凝视战略地图,反复推演西线陆地决战与北海海上牵制的配合节奏,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一套全新的海陆协同盘算。
此刻的柏林街头,夜色深沉,白日欢庆胜利的喧嚣已然散尽,街巷归于寂静。一辆黑色马车划破夜色,疾驰穿行在城市主干道上,朝着皇宫方向匆匆赶去。
车厢之内,提尔皮茨端坐静默,身姿挺拔却满心沉郁,神色复杂难言。皇帝深夜的突然召见,没有让他生出半分期待,他心底早已预判结局。这绝非皇帝幡然醒悟、重视海权危局,大概率只是一场安抚式的召见,用几句嘉奖稳住他的心态,让海军彻底妥协退让,全心全意沦为西线陆战的附庸与工具。
片刻疾驰,马车稳稳停驻皇宫正门。在侍从的躬身引路下,提尔皮茨缓步踏入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陛下。”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敬,可心底的寒凉与绝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威廉二世终于将目光从壮阔的战略地图上挪开,落到来人身上,指尖轻点版图之上的北海海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嘉奖。
“提尔皮茨,你且看!英国背靠美利坚无尽的物资支援,坐拥全球殖民地的补给优势,依旧在北海海战中铩羽而归。足以证明,我德意志海军战力强横、底蕴深厚,已然无可匹敌!”
面对皇帝溢于言表的自得与褒扬,提尔皮茨没有半分附和,更无丝毫欣喜。他抬眸直视帝王,眼底只剩深重忧色,语气恳切沉重,直击最残酷的核心问题。
“陛下,若海军持续暂缓、缩减主力舰建造,不出一年,英美海军的总吨位便将达到德国海军的两倍以上。届时即便是战列舰对等兑换、以命换命,我国现有主力舰队也彻底支撑不住,德意志必将再度陷入全方位海上封锁,最终举国困死内陆!”
威廉二世静静看着眼前的海军元帅,眼底的赞许缓缓褪去,悄然覆上一层冷意。他忽然察觉,如今的提尔皮茨,已然变了。那个常年顺着自己意志、追随自己海权野心、与自己同心同向的海军元帅,此刻满是执拗与悲观,再也不见往日的热忱与笃定。
“提尔皮茨,你是不是觉得,朕已经放弃了海军?是不是觉得,朕已然被陆军蒙蔽了双眼,罔顾海权国运?”
威廉二世脸色骤然一冷,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自己一手提拔的海军元帅,语气带着帝王的审视与不悦。
“陛下……”
提尔皮茨意欲开口解释,想要阐明海权崩盘的真实危机,可话音刚起,威廉二世便抬手制止。他只能将满腔说辞、满心忧虑尽数憋回心底,再度归于沉默。
“陆军依托海军牵制,东线击溃沙俄、南线横扫巴尔干,接连大捷、士气鼎盛。如今陆军上下战意高昂、信心十足,既然他们有把握一锤定音、决胜西线,朕便不妨倾尽资源支持,让他们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