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暮色彻底压满北大西洋海面,海风裹挟着潮湿的雾霭,模糊了海天界限。
德军四艘战列巡洋舰完成集体左满舵转向,舰体整齐划一,彻底放弃了正面封堵美军主力的战术姿态。
在外行看来,德军此举是畏于美军八艘战列舰的雄厚火力,主动示弱避让、仓皇脱离战场。
可两支舰队的航向一经铺开,暗藏的杀局瞬间显露无遗。德军舰队并非向西撤退规避,而是调转舰首,直奔东南方向全速突进,航向精准锁定那支失去庇护的货运船队。
同一时刻,美军舰队依旧保持二十节高速,坚定不移朝着东北方向疾驰,一心奔赴英国港口。
广阔的北大西洋上,两支原本针锋相对的钢铁舰队交错而过,堪堪打了一个照面。没有炮声轰鸣,没有信号对峙,没有任何开火的迹象,仿佛双方都无意挑起战火,各自奔赴前路。可这份诡异的平静之下,是精心算计的战术博弈,是无声的战局收割。
纽约号舰桥内,短暂的沉寂被参谋急促的嘶吼骤然打破,语气里满是惊慌与焦灼:“将军!德军舰队航向锁定东南!他们根本没有撤退,是直奔我方货轮船队而去!后方货轮航速缓慢,完全跟不上主力舰队,彻底暴露在德军火力之下,船队危险了!”
参谋心绪大乱,目光死死盯着海图上两极分化的航线。
他心底无比清楚此刻的致命矛盾。格兰特此前不惜顶着中立国开战的风险、执意突进挑衅德军,唯一的出师名义,便是维护美国海外资产、捍卫本国货轮权益。可如今德军放弃主力对决,转头围剿毫无抵抗能力的货轮,所有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格兰特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将军的决断,是否折返护航,是否即刻与德军正面开战,守住自己唯一的出兵大义。
格兰特伫立在舷窗边,手中的望远镜缓缓垂下,眼底的笃定与野心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沉沉的无奈。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声长叹,语气苦涩又无力:“德军指挥官,太聪明了。”
“他精准掐住了我们所有的软肋,现在,我们彻底进退维谷了。”
天色还在持续暗沉,夜幕飞速笼罩整片海域,海上能见度断崖式下跌。格兰特瞬间洞悉了自己全盘计划的漏洞,也看懂了费舍尔的绝地反制。
原本他依托黄昏天色,抹平德军远程炮术优势,打算贴身突袭、全歼德军战巡编队,赌一场以弱换强的海战大胜。可如今德军主动拉开战术距离、避其锋芒、直指货轮,彻底撕碎了他的突袭布局。
美军失去了贴身近战的机会,预设的五海里突袭绝杀点彻底作废。德军完全掌握了战场主动权,手握充足的空间与时间,可从容周旋、伺机缠斗,牢牢牵着美军的鼻子走。
更致命的是水下的杀机。
天色昏暗之时,就是德军潜艇的专属猎杀时刻。海面之下数十艘蛰伏的潜艇已然就位,只要美军敢贸然折返、强行开战,最多半个小时,舰队的瞭望视野与反潜视野就会极度缩减,美军庞大的战列舰编队就会沦为鱼雷的活靶子。
没有观瞄优势、没有反潜优势、阵型受限、进退受制,届时整支美军主力舰队,将迎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