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安夜呢?”
“平安夜……”松枝淳看向逐渐注满的水桶。
就算平安夜有空,晚上也不是什么“安全”的选择。
“要么二十四号白天吧?就西荻窪附近找个地方好了。”
“也可以。”少女还算满意,“但是我放假就不住西荻窪的工作室了,要回家去找爸爸妈妈。”
“那更好了。”男生松了口气,“到时候约个地方见面,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很快又警惕地补充了一句——
“我说的是咖啡厅、书店、甜品店这种见面的地方,你可别找宾馆什么的。”
芋川夏实歪了歪脑袋,“为什么送礼物要去宾馆?”
“……没事了。”松枝淳伸手拧紧水龙头。
“芋川需要我帮忙提吗?”
“不用不用!”少女双手提起水桶,“我经常扛相机,还是很有力气的!”
她的动作很快顿了顿,“我是不是该让松枝帮忙提比较好?”
男生笑了笑,不去管她时而正常时而反常的恋爱回路。
“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再见。”
双手提桶的芋川夏实迈着碎步跟上他,“那我和松枝这学期的最后一面就这样结束了?”
“会不会有点草率?在卫生间前见面什么的,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那芋川还想怎样?期末考试后被同班同学堵在校园角落霸凌一番,然后我跳出来英雄救美?”
“这个听上去也太老套了……按现在的电视剧思路,应该是松枝被堵住,然后我来拯救你才对!”
“那芋川应该早两年再来。”
“……啊?”
男生的稳健步伐和少女的小碎步回荡在走廊上,为这个曲折的学期拉下帷幕。
虽说今天是周日,但很明显这个夜晚不属于户松——
和望月一起回家、吃过偶像小姐准备的丰盛晚饭后,松枝淳先去厨房洗了碗,然后钻进浴室里泡起澡。
他没有霓虹人那样日日不落的泡澡习惯,平常为了只求效率,都是冲洗了事。不过在寒冷的冬日泡进暖洋洋的一缸热水里,确实很抚慰人心。
但这并不能抚慰男生脑子里缠绕的思绪——他伸出垂在浴缸边的左手,拿起一旁的手机。
学姐在他洗碗的时候发来了讯息,询问羽丘高考试和放假的事。
而松枝淳现在还没有回复。
和郁香小姐见面,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有着期末考试的缓冲,男生并没有在女人抛给他的选择题上花太过心思。
——可是考试一结束,看到学姐发来的消息,那天放学后的谈话又迅速在他脑海里浮现。
“松枝君,茉季真的想一个人度过新年吗?”
“……”
门外传来隐隐的喧嚣,偶像小姐在客厅看着自己的打歌节目,静谧的浴室里,滴落的水珠滴答作响。
松枝淳用湿漉漉的手指按着屏幕回复,他打错了几个字,删了又改,才把消息发送出去。
——当然是和往常一样的消息。
男生放下手机,沉入水面,仰起头看着雾蒙蒙的天花板。
“所以说,大人还真是狡猾啊……”他轻声叹息。
或许郁香小姐确实是支持学姐的——一番思考下来,松枝淳得出这样的结论。
因为她把选择题抛给了自己。
现在的他面临说与不说两种选项:
虽然男生一向支持山见茉季逃离家族,但如果不说,那就是替少女做决定。
松枝淳是思虑审慎的性格,他当然能意识到这个决定所代表的的重量。
无论是近在眼前的孤独新年,还是未来被家族抛弃的人生,既然你替她做了决定,那就要承担起替她选择这条路的责任——
姑且不说接受少女的爱意,但最起码也要去抚慰她一个人的孤独、帮着她面对完全变样的人生道路。
而他如果选择说,那也是一样的。
不添油加醋地转告给学姐,那就是顺了山见家的意思——由男生来说这些话,山见茉季肯定更愿意听,更有可能做出回家的选择。
而如果他对郁香小姐的话加以修改,或者转告后劝学姐坚定自我,那跟“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山见郁香真正抛给他的问题,就是选不选择山见茉季。
不说,就是把学姐推向自己,说了,那就是把学姐推向家族——只要做了选择,他就再难像之前那样占据中立的余地。
甚至说只要开始思考,男生就不得不去正视山见茉季这段时间的言行——那些刻意被掩埋的触动,自然就会在心里加重。
松枝淳从浴缸里站起身,擦干身体表面舔舐过的水珠。
这才是大人的“歹毒”。
虽然他还有时间思考,但距离新年也就两周多的时间了——到时候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也是做了选择。
“……”
穿好衣服的男生拉开浴室移门,老旧的滑轨发出并不润滑的声响,再度搅乱他沉淀过后的脑海。
松枝淳插上吹风机,潦草地吹起头发——呜呜的恼人声响还没结束,偶像小姐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就靠了过来。
“松枝——冰箱里有我今天刚买的橙子,你记得吃哦!”
来栖阳世扒着墙边探出脑袋,男生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好。”
吹风机继续呜呜响了一会,很快又停下来,松枝淳看向依然扒在墙上盯着自己的少女。
“怎么了?”
“……”来栖阳世走进洗手间看着他。
“松枝皱着眉头在想什么呢?”
“吃晚饭时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男生笑了笑,舒展下意识皱起的眉头。
“在思考未来的人生?”
“一个人泡澡时总是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来栖应该也经历过吧?”
“我不管!”
偶像小姐扑过来,刚剥过橙子的香喷喷双手“啪”的一声夹住他的脸颊。
“我才不管松枝在纠结什么未来呢!”
“你眼下赶紧要思考的事,是明天和我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