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松枝淳在一楼走廊上踏了两步,抖落身上的雨滴,随后悄无声息地摸上楼梯。
夜间常亮的楼梯间里并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直到他走上四楼,恰好有一对男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501的合同签好了,我们再去四楼那户——”
下楼的两人声音顿住了——楼下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材高大的男人披着黑色的雨衣,面容模糊在帽檐下,他手里握着根金属球棒,闪烁着点点寒光。
抱着文件夹的两人自觉地停下脚步缩进拐角里,小心翼翼地看向停在楼梯下的可疑人士。
“……”松枝淳同样站在转角处没动。
抬头看向隔着一段楼梯的男女,他甩了甩手里的球棒,举重若轻的动作像是挥着木棍。
“NHK的?”
“是的!”男人把同伴挡在身后,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弯腰鞠躬。
“我们是NHK的业务员,按照《放送法》规定——”
“不用跟我说这些。”男生打断了他的话,“过来给我看看你们的证件。”
也就是提前听到了两人的聊天,让松枝淳比较相信他们的身份——不然按他的计划,应该是发现两人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用球棒先限制住行动,不给他们可能的掏武器时间。
“好的,您稍等……”
男人和身后的女人交流了两句,随后把文件夹交给她,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工牌,一步步走下楼梯。
松枝淳举起球棒指向他,“这个距离就行了。”
男人停下脚步,避开指着自己的金属球棒,把工牌举在胸口。
先不提证件是不是伪造的,起码人脸相符,工牌信息也跟他之前接触过的NHK人员相似,男生点了点头。
“你退回去,她的呢?”
男人一边后退一边打量下方的身影——如果不是楼梯间里亮堂堂的,他可能要怀疑这根球棒上滴的是什么其他液体……
“先生,我们不是冒充NHK的可疑人士,您能先把球棒放下吗?”
松枝淳不为所动,直到女人走到自己身前出示过工牌,他才放下球棒,面对两人走进四楼走廊。
“404那户没有电视,也没有能接受NHK节目的设备,你们不用过去了。”
“好的好的……”
两位NHK的业务员慌张地走下四楼,男生却提着球棒跟在两人身后——他们的脚步更加快了。
“还有,关东地区之前有可疑人士假冒NHK和政府雇员,你们要是不想被‘正当防卫’,就不要对住户死缠烂打的。”
下楼的男人回头望了望,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们会注意的……”
一直把两人送出一楼,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里,松枝淳才转身上楼,给学姐发去确认安全的消息。
回到四楼时,走廊尽头的大门正好也打开了——看着扶着门框探出脑袋的少女,男生挥了挥手里的球棒。
“没事了,应该是NHK的业务员没错。”
“吓死我了……”山见茉季扶着门边松了口气,“谢谢松枝同学。”
走到门口,松枝淳才发现少女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即使背对着屋内的灯光,她脸上的红晕也依然明显。
“学姐发烧了?”
“可能吧……”她愣愣地看着男生走进玄关、带上大门。
“我给你拿拖鞋。”
“不用。”松枝淳挡住她弯腰的动作,“你穿得这么少,赶紧回床上躺着。”
他的语气有些强硬,山见茉季反而觉得甜蜜,她顺从地点了点头,乖乖向卧室走去。
把金属球棒靠在角落放好,脱下身上的雨衣,男生反锁好大门,一边给来栖阳世拨去电话,一边打开鞋柜。
他熟悉的布拖鞋被放在了最底下,取而代之的是三双棉拖。
“喂,松枝?”偶像小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那儿没事了?”
“没事了,应该就是NHK上门收费的,比较烦人。”
松枝淳盯着鞋柜里的棉拖鞋——一双粉粉的纯色,一双抹茶绿、上面画着可爱的鹦鹉,一双深海蓝、上面是憨态可掬的小熊。
应该是这双吧……他拿出那双蓝色的棉拖换上。
“既然没事了,那松枝可以回来了吧?”
“得再等等。”换上拖鞋的男生走进客厅,“学姐应该是感冒发烧了,我先留下来看看。”
“感冒发烧?”来栖阳世的声音大了点。
“你不会照顾着照顾着、就到床上去了吧?”
“不会……”松枝淳语气无奈,“只是她一个人住,我看看会不会恶化什么的。”
“你放心好了,我今晚肯定回家睡觉。”
“必须得回来哦?而且不能太晚!”偶像小姐警惕地说。
“要是过了十二点还没回来,我就打电话摇望月去找你!”
男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九点。
“行。”
少女这才挂掉了电话,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灶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松枝淳在客厅站了两秒,看了看靠墙的被炉和围着它的两张榻榻米软椅,才推开卧室虚掩的门。
男生首先看到的是拉紧的窗帘,更加清晰的雨声隔着它响起。
嵌在墙角的桌上放着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化妆品,满是少女的生活气息。
细微的呼吸声从另一边传来,松枝淳转过头,山见茉季躺在床上,一角的被褥并不整齐——应该是她迷迷糊糊上床时没有注意。
男生走到床头,少女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学姐闭着眼睛,似乎是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睡了过去。
山见茉季睡颜恬静,只是脸颊上的酡红显出几分病态,细细的眉也不时轻颤一下——她的睡眠显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宁。
看来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松枝淳看了看床头披散的黑发,把手指探到少女鼻尖。
灼热的鼻息扑在他食指上,男生收回手,看着学姐皱起温婉的眉、闭着眼睛咳了两声。
应该是病毒早就潜伏,加上不注意保暖和受到惊吓,病情才发展得这么快。
看着面露不适的少女,松枝淳想了想,又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果然也是烫得很。
不知道吃了药没有……男生回忆了下,客厅和卧室里都没见到药品的痕迹。
他移开手背,学姐原本放松些许的眉眼又皱紧了——少女下意识伸出胳膊,握住男生的手。
山见茉季睁开双眼,迷迷蒙蒙地看向靠在自己床头的男生。
她眼里先是流露出意外的欣喜,随后又化成楚楚可怜的乞求。
少女攥紧自己握着的手,从被窝里探出身体,想要拉近和心上人的距离。
山见茉季仰起脸颊,眼角和睫毛沾着一点晶亮的泪花。她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卑微又软弱地开口。
“淳君,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