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我说的，‘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松枝淳拿着工具走出厨房，回到卫生间里。
“罗素说的。”女人望着消失在转角的男生，“我的学历可是比你要高的哦~”
卫生间里又传来水流打在桶里的声音，哗啦啦的，过了一会，松枝淳拿着拖把回到客厅。
“松枝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姑姑大人又倚在沙发背上，观察起弯腰拖地的男生。
“我没有理解。”松枝淳看着地板上反射出亮线的水痕，“因为我是那种不喜欢比较的人。”
“我倒是挺能理解的哦~”柔软的嗓音从沙发飘到耳边，“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不过或许结果反倒跟人们想的不太一样。”
“比如我和小遥住在又大又空旷的庄园里，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像这几天这样缩在小公寓里，一人只有一个房间，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晚上敲敲墙的动静都能传到隔壁——这种庶民式的生活，反而感觉很安心。”
“姑姑说的有道理。”拖把被松枝淳支在餐桌旁，“我也不喜欢又大又空的房子。”
“不过你们的厨房肯定也很大，所以女仆小姐做的海鲜饭很好吃，这点我喜欢。”
女人的清脆笑声盖过了电视里的人物台词，“松枝倒是挺实诚的。”
“凡事都是有好有坏的嘛。”餐桌边已经拖完了，他向着沙发和茶几走去。
“确实呢~”
望月华仍然坐在沙发上，她身体前倾，双手托着脸颊撑在腿上，目光随着茶几另一边的男生来回移动。
“就像你一开始见到某人时的心动，稍微了解一点就觉得她哪里都好，可是当关系真正开始深入时，那些无法改变的丑陋之处才真正冒了出来。”
“就像积雪一样，轻易地被阳光融化之后，才会露出底下的顽固岩石嘛。”
松枝淳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男生直起了腰。
“我说的可不是小茉季哦~”女人笑了笑。
这次她的笑容不再像是那种亲和力十足的邻家大姐姐了，而是回到了男生初见她时，那副优雅高贵、运筹帷幄的样子。
“或者说我指的不单单是她一个人，你身边的女生其实不都是这样的吗？”
女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
“你想要的标准恋情、或者说是灵魂伴侣，其实是根本不存在的，山见茉季应该让你认清楚了这一点吧？”
望月华现在觉得，自家侄女没有谈到第一手的恋爱倒也挺好的——起码松枝淳的学费不是小遥来支付的。
“姑姑大人是想劝我和学姐复合吗？”男生抬起头看她。
“那可不是！”女人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不要纠结于自己能不能挽留或者改变一个人，别太理想主义了。”
“你看看小遥啊——她的缺点你都知道，所以你直接乖乖来我们家就好啦~”
松枝淳手臂前伸，把拖把凑到她的脚下。
“让一让，要拖地了。”
女人乖乖地抬起腿架在茶几上，她宽松的裤脚上滑了一点，露出精致的脚踝和纤细笔直的小腿。
他好像找到姑姑和侄女的相似之处了......
等客厅的地板都闪着水光以后，松枝淳又走进了自己卧室，几分钟后，他把拖把放回卫生间，坐在小沙发上，看着阳台外的天空休息起来。
“那个房间不需要打扫一下吗？”
姑姑大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松枝淳还没有转身，女人白净的手从他脸颊边擦过，指向那扇一直关着的门。
那是来栖阳世的卧室。
松枝淳沉默了一会，随后站起身。
“确实该打扫一下。”
推开紧闭的房门，卧室里带着一点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同于明亮的客厅，拉着窗帘的室内有些昏暗，光线像是带了层滤镜，有一种旧时代的梦幻感。
来栖并不是不回来了，她连房租和电视费都还在交着，既然如此，扫除时也没有落下少女卧室的道理。
松枝淳转过身，看着站在门框边的女人，望月华把脑袋探了进来，正在好奇地左看右看。
“偶像的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姑姑大人别进来哦。”松枝淳用扫把在门口划了一道，“来栖不让别人进入她的房间。”
“是吗？”女人敲了敲打开的门，“来栖小姐，我进来咯？”
虽然这么说着，她却没有迈步进来，只是一番成年人的虚张声势而已。
松枝淳拉开窗帘，他想起几天前敲打浴室门的少女——姑姑和侄女的相似之处果然是越观察越多的。
十五分钟后，男生离开了房间，餐桌前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的望月华看向他。
“都打扫完了？”
松枝淳点了点头。
“在我对面坐好。”
女人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身份和家主的威严，虽然对松枝淳没什么用，他还是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下。
“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这句话不能片面地去理解。”姑姑大人扶了扶自己装饰性的眼镜，“它揭示的是差异的普遍性与多样性。”
“就像我家小遥，她对你过于主动积极，你对此习以为常，所以意识不到这样的少女乃是稀世珍宝。”
“而隔壁老古董山见家的小女儿，总是不顺你心意，几次距离上的拉拉扯扯以后，她在你心里反而挥之不去。”
“这种感情上的参差，是不是也有一番研究的价值呢？”
“......”松枝淳看着女人严肃认真的表情。
“姑姑大人今天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尽快放下学姐呗。”
“没错。”望月华点了点头。
男生叹了口气，“即使你不这么良苦用心，我也会尽快放下她的。”
“那就好~”
当天晚上，姑姑大人向自家侄女出示了自己的研究报告。
“我今天好好观察了松枝一番，目前应该没有人是稳操胜券的——等一月共通考试结束之后，三年生不在学校，他和小茉季应该就彻底走远了。”
“小遥只要做好自己，等松枝心中无主的时候，就可以狠狠进攻了！”
于是迈入年末的时间，再次开始快速地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