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在她旁边三米。她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夹杂着血沫咕噜声的喘息。
“你……索尔?”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还……活着。”那个声音传来,同样沙哑,同样微弱。
卡罗尔笑了一下。
嘴角刚扯动,就牵动了肋骨的断茬,疼得她眼前发黑。
“咱俩……像两条死狗。”她听见自己说。
索尔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久到卡罗尔以为他昏过去了,才听见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笑。
“阿斯加德的……死狗。”他说,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痛苦的倒抽气,“其实……也挺威风的。”
他还在嘴硬。
卡罗尔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都已经是垂死状态,属实是有些难以反抗。多玛姆的意志压在两人的脊背上,如同整座珠穆朗玛峰倒置。
两个人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骼都在悲鸣,但她甚至无法发出呻吟——因为连呼吸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不。”
尼克·弗瑞站在神盾局临时指挥部的废墟里,通讯器滑落指尖,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塑料与碎石摩擦的声音。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卡罗尔那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不断颤抖却无法起身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玛利亚·希尔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她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绝境:纽约大战的虫族从天而降,奥创纪元的人工智能失控,灭霸打响指的灰飞烟灭。
但那些绝境,至少还有“战斗”的空间。
这一次,他们连举枪的资格都没有。
史蒂夫还跪在浩克的坑边。
他的盾牌跌在三米外,布满裂纹的星纹面朝下,埋在灰土里。
他没有去捡。
克林特·巴顿把娜塔莎挡在身后。他的弓还握着,箭囊还空着,但他还是站着,面朝着天空那张巨脸。
娜塔莎没有推开他。
山姆从空中坠落,不是被击落,只是……忘了挥翅膀。他站在废墟边缘,仰着头,像第一次见识风暴的雏鸟。
奥巴代亚的铁霸王战甲彻底没电了。他坐在一堆报废的动力骨骼残骸中间,面甲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汗湿的、失去了所有愤怒的脸。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他妈完了。”
“你们两个的分量还没有虫子的分量足,真让人失望。”
多玛姆环顾四周。
祂的意志扫过这遍地蝼蚁,这脆弱维度,这即将到手的“门票”。
TVA还没有来。祂还需要再等一等,再制造一些更强烈、更无法忽视的“时间异常”。所以多杀死几个有分量的超级英雄,是个不错的选项。
祂的目光。
落在坑边的史蒂夫·罗杰斯身上。
那个握着破碎盾牌的你男人。
祂抬起手——那由黑暗能量与火焰构成的、超越物质形态的“手”。
指尖凝聚着足以将美国队长的存在从时间线上彻底抹除的能量束。
史蒂夫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是疲惫。
“……来吧。”他说。
多玛姆的指尖亮起。
然后——
金光。
从布利克街的方向,从那座早已被所有人遗忘、在战火中坍塌了大半的至圣所废墟深处——
冲天而起!
那不是卡玛泰姬的金色,那神秘、内敛、如同古老羊皮卷色泽的魔法光晕。
那是另一种金。
璀璨,炽烈,毫无保留。像把一千个太阳砸碎,熔化成液态,灌进一道通天的光柱,然后——
绽放。
多玛姆的手指凝固在半空。
祂的火焰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转向那道光的源头。
光柱内部,有声音。
不是多玛姆降临时的、混杂着亿万生灵哀嚎的维度咆哮。不是任何凡俗战争中的、爆炸与惨叫与金属碰撞的战场交响。
那是歌。
“……♪荣耀归于至高者……”
男高音,纯净,悠扬,像巴洛克时代的教堂合唱,却又带着某种古怪的、不应属于任何宗教仪轨的……流行感。
“……♪荣耀归于归来者……”
和声加入。四声部,八声部,十六声部——转眼间已是数百道声线交织,将同一段旋律推向层层叠叠的云端。
史蒂夫缓缓站起来。
克林特放下了弓。
娜塔莎放下了战术棍。
山姆摘下了护目镜。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道从废墟中升起的、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的顶端开始“打开”。
不是门,不是裂隙。那光柱本身,从顶端开始,向四周“卷起”边缘,如同舞台上大幕拉开、如同神话里天国之门向人间敞开。
第一道光影从幕布后踏出。
那是一匹燃烧的战马。马身覆盖着流动的液态火焰,鬃毛是凝固的闪电,马蹄踏在空中,每一步都溅起金色的涟漪。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通体漆黑的紧身战甲,颅骨是燃烧的银色,眼眶中是两团永不熄灭的、审判罪人的业火。
恶灵骑士。
他的锁链垂在马鞍旁,链条末端拖曳着残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暗红色火星。
第二道身影。
钢铁战甲,红金配色,但与这个宇宙奥巴代亚那笨重、堆满火力的铁霸王截然不同。线条流畅,关节精密,掌心与胸前的弧形反应堆散发着冷冽的蓝光。
奥创。
他的面甲闭合,看不见表情。但他降落在那匹燃烧战马身旁的姿态,带着某种超越机械逻辑的……庄重。
第三道身影。
黄色战衣,红色闪电徽记。速度太快,以至于身形在视网膜上残留出七八道半透明的虚影。
逆闪电。
他停在恶灵骑士左侧,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像教堂唱诗班里最守规矩的男孩——怎么说呢,这出场逼格确实非常震撼。
就是全由大大反派组成的“天使”队列属实有些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