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死亡小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不是吗?”悖论女士反问,心中那不安感更强了。
死亡小姐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以及几乎难以察觉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
“看来,离开了某个特定环境赋予你的‘全知’视角,你的洞察力……也不过如此。”她毫不留情地说道。
眼神看向了隐藏在虚空里的电话亭。
“嗯?”
悖论女士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作为能够操纵悖论、行走于时间之外的存在,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当面嘲讽?
当然。
脾气大也还是要忍。
此刻,她更在意的是死亡小姐话里的含义。
“如果只是简单的‘滴血重生’,将意识或生命本质寄托于物质载体,”死亡小姐不再看悖论女士吃瘪的样子。
她重新面向哥谭,声音恢复了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那么圣杀者的子弹,在命中他‘本体’的瞬间,就已经沿着所有可能的‘备份’联系,将‘终结’的概念同步传递过去了。就像斩断一棵树的主干,其根系也会随之枯萎。”
“真正的‘概念性处刑’,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让你钻。”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沉重,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忌惮?
“让我这么跟你说吧,悖论女士。在他‘死’前的那一刻——那个被圣杀者子弹锁定的‘伊恩’个体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那些已经流出他体外、正在渗入地下的血液……不,或许更早,在他体内循环的每一滴血,甚至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基本粒子……”
死亡小姐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所有一切体内物质……都在那一刻,被赋予了完整的‘伊恩性’。”
悖论女士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死亡小姐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面,“在那一刻,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甚至更微观的层面……都可以被视作一个完整的、潜在的‘伊恩’。他不是把‘一个自己’藏进了‘很多血滴’里。”
“他真的是在发某种批疯,让‘很多个可能的自己’,同时存在于‘很多个载体’上。所以,圣杀者的子弹,确实杀死了‘一个伊恩’——就是站在这里,被锁定为叙事核心的那个具体的、当下的‘伊恩’。”
“但是……”死亡小姐抬起手,指向下方看不见的地下网络,又指向整个哥谭,乃至更远处的夜空。
“还有无数个可能成为伊恩的伊恩,存在于那些血液中,存在于那些被血液接触过的物质里里面活跃。”
“只需要他的意志心念一动,就能像是我可以显现于任何地方一样,于世界,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为自己重新确定生命的存在。”
这种说法已经非常言简意明了,普通人都能听懂,悖论女士自然也不例外,真相属实让这个时间领主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还有意志可以清醒的左右这种事情?”
悖论女士明显被触及到了知识盲区,也正常,毕竟这是无数宇宙纪元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她自然无从得知无从经历。
“因为他也把自己的意志赋予了不确定性……”死亡小姐也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悖论女士用了一个地球上的理论,她可能也成长生活于地球之上。
“可以这么类比,虽然不够精确,但便于理解。”死亡小姐点了点头,清晰的说出了自己已经察觉到的真相。
“圣杀者的‘终结’,清除的是一个‘确定的现实’。但伊恩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存在本质’从‘确定的现实’中抽离,分散、转化、寄托于无数个‘潜在的可能性’之中。他不再是一个容易被锁定的‘点’。”
“而是变成了一个弥漫的‘场’,一个由无数可能性构成的‘云’。”死亡小姐在尽量把伊恩如今的状态具象化的描述出来。
她觉得悖论女士的智商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高。
“这样么。”
悖论女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当然,不是因为死亡小姐对她的蛐蛐,而是如果死亡小姐的推测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烦了,而且麻烦大了。
“所以,想要补救,重新完成这一次的伊恩之死,必须找到并摧毁所有承载着他‘可能性’的载体?”
悖论女士快速说道,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方案,“我可以尝试进行大范围的时间,空间扫描与净化再配合概念层面的抹除……”
在悖论女士这里。
伊恩真的必须死一次。
不只是因为她需要完成【破茧】。
也是因为伊恩身上承载的那个地方需要这一次伊恩之死。因此,悖论女士在如今的情况下还是打算锲而不舍的完成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只不过。
“没用的,把你累死,你都完成不了所谓的清理工作。”死亡小姐冷淡地打断了悖论女士的思路。
悖论女士动作一滞,有些不悦地看向她:“你又有什么‘高见’?”
死亡小姐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语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高见谈不上。只是告诉你一个你或许忽略了的基本事实。”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钟楼边缘,黑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我刚才说,在他‘死前’,那些血液等载体承载着‘完整的伊恩可能性’。但那是‘死前’。”死亡小姐强调道,“而在他被圣杀者子弹命中,那一个‘确定的伊恩’真正‘死亡’的瞬间……事情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她转过头,兜帽的阴影对着悖论女士:“你知道‘量子纠缠’吗?”
悖论女士当然知道。作为涉足时间与可能性的存在,她对量子理论的基本概念并不陌生。两个相互纠缠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一个粒子的状态发生变化,另一个会瞬间发生相应变化,仿佛它们之间存在超距作用。
“你的意思是……”
悖论女士心中升起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测,表情逐渐惊疑不定。
“看来你意识到了。”死亡小姐的声音带着一种陈述终极事实般的平静,“在他‘死亡’的那一刻某种更广泛的‘纠缠’被建立了起来。”
“我现在为什么说他可能‘无处不在’?因为理论上,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基本粒子,任何一个能量波动,任何一段信息,任何一个可能性……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剧烈的‘概念性坍缩与扩散’后都可能是他的载体。”
“你就算此刻毁灭了整个宇宙,在毁灭的混沌与新生之中,‘伊恩’这个概念,也可能因为某些未被抹除的‘关联性’或‘可能性残响’,而在新的秩序里,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完成‘聚合’与‘复苏’。”
“就像是我们无尽家族所有成员一样。”死亡小姐如此开口,也说出了为什么这一刻起,伊恩已经正式迈入到了他们的行列。
伊恩可能在任何地方。
也可能。
无处不在。
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死亡小姐也有些慌了——她担心伊恩那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会以某种离谱的方式直接出现在她的“老家”吧?
自带大床。
说上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来啊,快活啊~之类的话。有一说一,按照死亡小姐对于伊恩的性格了解来说。
论起报复手段。
伊恩还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悖论,我需要……彻底封住你的嘴。”
一念至此。
死亡小姐立刻站不住了。
她语气有些微妙。
越发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