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蛛娘猛地一拍桌案,那张由万年暖玉制成的圆桌竟在她一掌之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随后一股杀意冲天而起,化作一头狰狞的黑色魔蛛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八只幽冷的复眼死死锁定着陈野,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彻底吞噬。
“区区一个结丹境的人族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言及生死?”蛛娘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你以为凭着那点虚无缥缈的运气赢了两局就有资格与我平起平坐了?”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挑衅一尊魔神的威严?”
宋秉烛等人在这股杀意之下神魂剧颤,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前辈……。”宋秉烛艰难传出一道神念,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不解,“我们已经拿到星核,为何还要节外生枝?这妖魔已经动了真怒,我们……。”
“闭嘴。”陈野头也未回,冷声喝道。
宋秉烛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愣的看着陈野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两个字明明是呵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下意识的便选择了遵从。
陈野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宋家小队,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蛛娘,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魔神?好大的威风。”
“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连赌局都不敢继续的失败者罢了。”
“你所谓的威严,就是靠这种虚张声势的咆哮来维持的吗?”
陈野每说一句话,蛛娘脸上的怒意便盛一分。
“你找死!”
等到陈野说完之后,蛛娘终于被彻底激怒,猛地站起身来,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开始在她掌心汇聚。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古老宏大的无形力量骤然降临,然后轻而易举的抚平了蛛娘那狂暴的杀意。
是陨星殿的规则之力!
蛛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陈野却笑了。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的挑衅这个蛛娘,就是因为他预料到了这一幕。
没错,通过之前那三场赌局,陈野已经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那就是这个蛛娘其实并非盘踞于此,而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束缚在了这里。
这点怀疑其实从蛛娘一开始邀请陈野参加赌局的时候就有了,只是当时陈野还不敢确定罢了。
但通过接下来三场赌局的试探,陈野终于确定了一点,那就是这个蛛娘看上去莫测高深,一副对赌局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她只是不得不遵守这里的规则罢了。
因此说她是盘踞于此的妖魔,倒不如说是被强行关在这里的囚犯。
而在摸清这一规则之后,陈野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怎么?还要继续用你那所谓的‘威严’来吓唬我吗?”
“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接受这场赌局了?”
蛛娘死死盯着陈野,那双竖瞳之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秉烛等人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只见这蛛娘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重新坐了下来,脸上那狂暴的怒意和杀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好,很好。”
她看着陈野,一字一顿道:“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这场赌命之局,我接了!”
此言一出,那股笼罩整个大殿的规则之力再次波动起来。
宋秉烛等人心头一跳,知道事情已经再无挽回的余地。
“不过……。”蛛娘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这种单纯依靠运气的掷骰子游戏太无趣了。”
“既然是赌命,那自然要玩点更刺激的。”
说到这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所以我要换一种赌法,你敢接吗?”
“敢,怎么不敢。”
说着陈野便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今天只要你划出道来,我便奉陪到底。”
看着陈野那副笃定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样子,蛛娘的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紧。
一股隐隐的不安从心底浮现。
这个男人为什么如此平静?
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不,不可能。
要知道连自己都违逆不了这陨星殿的绝对规则,他一个结丹境,就算再逆天也不可能抗衡这上古仙宫遗留的意志。
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虚,想以此来扰乱我的心境!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蛛娘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只见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看着陈野缓缓开口道:“很好,这可是你说的。”
说话间她伸出纤纤玉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张刚刚被她一掌拍出裂纹的暖玉圆桌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桌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整张桌子便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向下沉降,最终消失在地板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青黑色岩石打造的轮盘,从地面缓缓升起。
这轮盘直径足有三丈,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被均匀分成了十二个扇形区域,每一个区域上都标注着一个数字,从一到十二。
在轮盘的正中心则固定着一根同样由青铜铸造的指针,指针的造型如同一柄缩小了的古朴长剑,剑尖正对着轮盘的上方。
“此乃命运轮盘,乃是这陨星殿中枢的一部分,与此地的规则之力紧密相连。”蛛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幽冷,缓缓介绍道。
“赌法很简单。”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巨大的轮盘,“每人有三次转动轮盘的机会,指针最终落在哪一个数字上,便获得相应的点数。”
“三次机会之后,将所得点数相加,总数大者为胜。”
说到这里,蛛娘看向陈野:“这一次可没有什么投掷的技巧,也没有碰撞的可能,指针所落之处全凭天意。”
“这样的赌法,你还敢接吗?”
她死死盯着陈野,试图从其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惊慌。
然而陈野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可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上空那股规则之力再次波动起来。
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凭空浮现,在半空中交织,最终化作一行行金色文字,将这命运轮盘的赌局规则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规则的见证,也是契约的烙印。
一旦开始便再无退路。
陈野却丝毫不慌,“那么谁先来?”
蛛娘见他依旧如此,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将运气玩弄于股掌之间。
尤其是在这陨星殿的绝对规则之下!
“呵呵……。”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既然是你主动求死,那这先行的机会便让给你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好运气究竟还剩下几分。”
她对着轮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陈野惨败身死的结局。
陈野耸了耸肩,随即迈步来到轮盘之前,伸手拨动了一下中间的青铜指针。
霎时间,青铜指针在巨大的轮盘上飞快转动起来。
宋秉烛等人死死盯着这一幕,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终于,指针的速度逐渐变慢,先是划过了代表着最高点数的十二,然后掠过十一点,一路向下。
十点……九点……八点……。
终于,在划过四之后,指针的速度慢到了极致,停在了三上。
第一轮三点。
见此情景,蛛娘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灿烂。
可陈野并不气恼,只是随手再次拨动了指针。
很快指针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停在了数字四上。
三加四,等于七。
两次机会,仅仅获得了七点。
这个结果让宋秉烛等人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蛛娘身上那愈发愉悦和放松的气息。
“呵呵……七点。”蛛娘的轻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两次机会,最高的可能性是二十四点,陈野如今只拿到了七点,连总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还怎么赢?
可陈野的神情却越发的放松,甚至还冲着蛛娘笑了笑,然后便再次拨动了指针。
嗡——
青铜指针再一次在巨大的轮盘上飞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细微的破风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宋秉烛等人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道旋转的虚影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一圈又一圈。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指针的移动而一点点下沉。
指针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终于在一的区域上缓缓停了下来。
三点,加四点,再加一点。
总数,八点。
一个低到令人窒息,甚至感觉可笑的数字。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宋秉烛等人呆呆的看着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八点?
这就是前辈赌上性命换来的最终点数?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不好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天谴!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狂喜与得意的笑声从主位上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蛛娘笑得花枝乱颤,娇躯不断起伏,甚至笑出了眼泪。
而后她指着轮盘上的结果,又指了指陈野,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八点!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底气?这就是你敢与我赌命的依仗?”
“人族蝼蚁,你成功地取悦了我!为了感谢你给我带来的这场闹剧,待会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是吗?那我便拭目以待了!”陈野并不气恼,甚至还十分悠闲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冲面如死灰的宋秉烛等人微微一点头,示意他们不必惊惶。
见此情景,宋秉烛等人也逐渐放松下来。
因为事已至此,说其他的也没用了,宋秉烛暗中给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然后众人便心照不宣的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与此同时,蛛娘来到轮盘之前,虽然陈野的轻松自在令她很是恼火,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因此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心神,这才伸手拨动了指针。
嗡——
指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整个大殿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点。
宋秉烛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残影,心中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
万一……万一真的有奇迹呢?
指针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它划过十二,划过十一,划过十……
蛛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点数,她这一轮就能直接宣布胜利。
然而指针却仿佛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慢悠悠的向下划去。
九……八……七……
蛛娘的笑容微微收敛。
六……五……四……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终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指针晃晃悠悠的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二。
第一轮,两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