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书中世界那座熟悉的万象神宫。
这次没有其他二十四位大中正,也没有以则天皇后为首的莺歌燕舞。
最顶层的会场中,只有王澄这位【雨水】一人应召而来,向【处暑】徐少湖汇报刚刚收到的“紧急军情”。
后者匆匆而来,面沉如水,刚一看到王澄便急声问道:
“雨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知道这世间存在一群获得了人性的上鬼,也隐约察觉到祂们之间存在一个组织。
但是你方才说祂们组成了秘密结社‘阴曹地府’,还要对我们龟山书社宣战又是从何谈起?”
徐少湖能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爬上了大昭文官权力金字塔的顶端,自然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只比绍治皇帝和互为镜像的朱尧斋逊色一筹。
他手上还有历代王朝积累的秘密文献,以及龟山书社代代相传的典籍,是少数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是阴间的人之一。
基于这一事实,他从上鬼组织的名字“阴曹地府”这四个字身上,就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王澄能在一瞬间将阴曹地府定性为最高等级的阻道之敌,徐少湖自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情报为真!
他徐少湖可是一位堂堂内阁首辅、龟山书社二把手、二品【心学儒士】,他都不知道的消息,雨水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面对质疑,王澄丝毫不慌。
从得知上鬼【新皇】平将门加入阴曹地府,并大肆盘剥瀛洲鬼神那一刻起,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祸水东引,早就打好了腹稿。
此时便对徐少湖“和盘托出”:
“处暑先生,您可知道那一只在大年初一突袭皇宫的上鬼【年兽】年大将军?”
徐少湖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又变得难看了几分。
当日他被皇帝利用,拿出压箱底的《春秋》擒杀一位二品上鬼,最后却给皇帝做了嫁衣裳,心情又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闻言只是淡淡点头。
以为王澄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言语之间继续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是自然。
年兽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老夫也有所耳闻。
难道这年大将军就是来自那阴曹地府不成?”
王澄脸色肃然:
“正是如此。
如今延康末法,列仙争位,大争之世开启,阴世阳世即将重新贯通。
咱们阴间的阴世大运抬头,上鬼、邪祟越发活跃。
事实上,不仅仅是神州这边的上鬼年大将军,连海外诸国也不能置身事外。
阴曹地府的情报就来自瀛洲。
为了时时掌握那靖海王的情报,我亲自潜伏进了瀛洲,搭上了几位瀛洲本土鬼神的路子。
也正是从祂们口中得知,上鬼【新皇】平将门也是阴曹地府的一员。
您猜这位上鬼恢复意识后,干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徐少湖一直盯着王澄的眼睛,敢以自己二品道行担保,【雨水】一个字都没有撒谎,连忙追问:
“祂干了什么?”
王澄脸色沉凝:
“收税!祂用上鬼、阴物为官建立体制,向周围的鬼神和大名摊派了五百年的税费。”
徐少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这是我们的活儿啊。”
已经不需要王澄再多说。
合理推断,如果那些上鬼在神州得势,干的事情百分百跟平将门一样。
——建立体制,统治鬼神、百姓,收取重税,然后把原本人类中的统治阶级全都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跟王澄当初的反应一模一样,徐少湖的声音都一下子高了八度:
“这怎么能允许呢?!”
要知道,龟山书社的追求总结起来不过一句话:
“就像东晋一样,天子只管做天子,政事则由我们门阀士族来管。
届时我们各家的英才,可以轮流执政,世家门阀簪缨累世连绵数百年,当然比一代代天子更懂得如何治国、如何安民。”
阴曹地府是要给他们断根啊。
王澄十分理解此时徐少湖的心情,立刻扇阴风点鬼火:
“处暑先生,正因如此我才说那阴曹地府是我们龟山书社的大敌。
祂不需要专门对我们宣战,仅仅这个组织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所有活人的灾难。
我们跟皇权的争端是权力之争,跟阴曹地府的争端却是生存之争!
如果让阴曹地府统治阴间,必定抢走我们这些土地士绅和世家大族原本的生态位。
到时候不要说皇帝与我们共天下,恐怕第一时间就要把我们这一阶层连根拔起,只留下没有反抗之力的百姓当成人牲养殖场。
仙界就是这个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我们活人至少已经在阴间生活了两千年了,跟土著阴物之间的是非对错已经无需去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