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经权?”
听完王澄的分析,还有他那句明显超过了君臣界限的“傻姑娘”,韩素嫃俏脸红了红,一双美眸却渐渐亮起。
只从字面意思上就清晰体会到了这三个字中蕴藏的惊人伟力。
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澄,与他异口同声道:
“有了白莲圣女一脉的‘真经’,我们也完全可以再造白莲教!”
韩禄嫃天资才情不俗,王澄一提示她就想到了“释经权”具体应该怎么操作,而且古代先贤早有示范。
比如说那一册落到了徐少湖手中的儒家至宝《春秋》。
《春秋》本身是一本“经”,是由孔子修订而成的鲁国史书,但经文极为简略,更像一个标题式的大事记,讲究微言大义。
他只管下定论,具体细节一概没有。
为了方便儒生学习领悟圣人的著作,后人又作了一系列用来解释《春秋》的《左传》、《公羊传》、《穀梁传》等书,这些都被称为“传”。
然后,后世学者又对“经”和“传”进一步注释,形成了更加枝繁叶茂的作品集合,被称为“注”或“疏”。
《春秋》经学的发展便是通过历代学者不断“注经”来实现。
而且每个时代的注本都会反映了当时的学术风气和现实关切,侧重点各有不同,领悟出的道理也各有千秋。
其中自然少不了作者本身的价值倾向,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我注六经”。
有了现成的模板,他们后续再操作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韩禄嫃忍不住兴奋道:
“富贵,我自幼熟读白莲教经典。
可以确定,白莲教在最初建立时的原本教义中,没有任何一本根本经典是明确说明‘三阳劫运’是必须要彻底毁灭人间,才能创造盛世的。
更不会让白莲教众去主动制造末劫。
所谓的灭世火劫,不过都是代代白莲高层发现这种教义可以愚昧百姓,简单粗暴,在实践中十分好用,才慢慢形成了一系列附会之说。
也正因如此,走上歧途的白莲教才被正统佛教称为‘附佛外道’,不入主流。
加上圣母/圣女一脉多出于下层百姓中的贫苦人家,没有多少机会接受教育,对书上那些绝活、异术的兴趣远大于解释教义。
普通教众更是大字不识几个,没有资格直接观看宝卷原文,那些歪理邪说才一直没能拨乱反正。
如今我们既然得到了根本经典《白莲销释大乘宝卷》。
只要在传教的时候,由我这圣女亲自给信徒写几本简单易懂的注、疏,用大白话阐述根本教义。
大多数想过好日子的底层教众自然不会抗拒,至于那些冥顽不灵执意作孽的邪徒则全部都是异端!”
韩禄嫃说到这里时霍然站起,一甩大红鸾袖:
“教中大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等谓本宫刀为不利乎?”
心中那种谨小慎微的惶恐一扫而空,霸气外露,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侵略性,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即使见惯了美人的王澄也忍不住心脏一跳。
不过公主殿下的这一份自信没能坚持多久,一个迫在眉睫的新问题就浮上她的心头。
“新教义具体应该怎么改?”
韩禄嫃或许出身高贵,天资卓绝,肚子里喝的墨水也比王澄更多,但她却不知道底层教众想要什么?“正规”的白莲教该是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白阳盛世”的标准是什么,又应该怎么去打造?
但这难不倒她,不知何时她早已养成了遇事不决问富贵的习惯,山穷水尽之时找他准没错。
重新坐回王澄身边,一双凤眸浮出水雾,可怜巴巴道:
“好富贵,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王澄不吃她这糖衣炮弹,依旧是满脸淡定自若,道了一声:
“然也!”
他的执念是“天下为公”,兼并全世界之后再背叛阶级,建立大同。
又怎么可能放弃当前大昭王朝所有宗教中规模最庞大的白莲教?
尤其是白莲圣女一脉还坐拥基数最庞大的底层信徒。
或许这些人没有太强的力量,在道法显圣的鬼神世界里就连拉去造反都不太合格。
但是,如果他们能得到另外一种世俗力量的加持,达到“生产力”匹配“生产关系”的无上妙境。
那么就有可能达到前无古人的成就——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王澄才知道,一旦凡人被高效组织起来,最终能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迎着公主炽热的目光,没有再卖关子,径直解释道:
“殿下,白莲教义吸收了佛教、道教、摩尼教等等许多宗教的教义,但根基始终都在一个‘火’字上。
旧教义侧重火的破坏性,那我们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强调火的创造性,也就是生产力!”
“生产力?”
韩禄嫃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汉字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即使是第一次见的生造词,也能通过单个字的本意大体了解到整个词的意思。
不去打断询问,只是认真倾听。
“殿下,基于这一根本转变,三阳三际就不再是用烈焰灭世的灾劫,而是能帮助世界在雷火之中获得新生的三个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