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脱口而出,才脸色一怔,心中暗自纳罕:‘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他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王澄笑着抱拳道:
“臣钦差总兵官、南洋总督王富贵见过殿下。
臣久居东南,这还是臣第一次来京城,应当是没有见过的。”
听到他自报家门,公主眼中顿时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意外之喜。
“呀,王制军,原来是你!
听说你率众第八次下西洋,炮轰十几位仙人全身而退,还为父皇带回了郑和的书信和不死仙药。
回来之后上书朝廷力主月港开关,建立天子南库,皇兄最近常常都将你挂在嘴边呢。”
即使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莫名熟悉,韩禄嫃也只以为是自己听说过他这个人,没有往深处多想。
其他勋贵子弟的想法也一样。
他们都知道嘉善公主为了躲避那一场注定黯淡无光的婚姻,从十六岁一直躲到现在。
嘴上说是:“儿还想多陪伴父皇几年。”
暗地里,去希冀于靠着自己的卓绝天资晋升上三品在世鬼神,得到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资格。
‘公主这么多年以来都专注道途,对男人不假辞色,遇到我们这些‘发小’最多只是保持基本的君臣礼节,从来没有对谁表现出一丝青睐。’
‘就算南洋总督王富贵跟王澄并称大昭双龙,跟鬼神妒陆云尘并称鬼神惊,属于当世第一流的青年才俊,应当也不会让公主另眼相待吧。’
正当他们以为两人随意聊上两句就要各奔东西的时候。
却见那位明艳动人的公主眼中放光,兴致勃勃地对王澄邀战道:
“王制军,海战你是行家,但这陆上的骑射之道却未必有本公主精通。
不如趁着今日冬狩的大好机会,咱们比一比谁的箭术高超如何?驾!”
说着已然策马冲了出去。
显然,就跟朱、韩两家的两位储君不约而同都是《海权论》的铁杆书友、王澄的书粉一样。
韩禄嫃理所当然也跟朱素嫃命运纠缠。
后者已经跟王澄定下了婚约,在神道上将命运绑定到一起。
前者免不了会对眼前的“王富贵”充满了好奇心,甚至充满了没来由的好感。
韩禄嫃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一位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至交好友,一点也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疏离。
王澄摇头失笑。
嘉善郡主素嫃姐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跟他比剑法,这位嘉善公主韩禄嫃则要跟他比箭法,倒是一样的争强好胜。
“不过...
我是那种会为了讨女孩子欢心就践踏竞技公平的人吗?笑死!驾!”
别看他王老爷成了两次亲,还又定下一桩婚约,但追求女孩子的经验到现在为止依旧都是零,从不知谦让放水是何物。
弯弓搭箭,锋矢后发先至。
将一只大概是在阴阳交汇时受了对面逸散的阳气影响,体型格外庞大的灰兔射了一个对穿。
错失猎物的韩禄嫃跟朱素嫃一样不仅不恼,反而大喜道:
“好箭术,王制军不必让我。”
南苑里没有妖怪,无论是三品、四品、五品职官对普通猎物来说都是碾压性的。
韩禄嫃以【万里长虹剑】的御剑之法射出箭矢,却以剑光分化之术,一次分袭三只猎物,射倒三只狍子。
陆云尘和其他勋贵子弟看到这一幕,全都不由面面相觑。
少数对公主心存幻想的更是觉得自己心都碎了一地。
“殿下您想方设法抗婚时的那份超然物外呢?”
“您看我们时那份不假辞色呢?那份高贵冷漠呢?怎么全都变了。”
“而且王大人可是...有妇之夫啊!难道这样会更刺激吗?”
韩禄嫃和王澄在南海子较量大半天。
公主虽然大比分落后,都快要被王澄打哭了。
却感觉分外痛快,“王富贵”一言一行都像是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两人之间有一种十分微妙的默契感。
自从记事开始,她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像现在今天这样轻松自在过。
“关键是他竟然敢毫不留情地欺负我诶。”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新奇。
临近傍晚,众人满载而归。
他们两个又“机缘巧合”碰到一起,骑在马上肩并肩慢悠悠地往回走,随行的伴当们远远跟在后面听着两人谈笑声,心情各异。
“...王制军你在海外见过人首鱼身的鲛人吗?仙界是什么样子的?蓬莱岛上遍地仙药吗...”
只是一天下来,两人便似成了知心好友。
就职天班职官【青萍道士】的女冠大多出身高贵。
唐代太平公主、玉真公主、杨玉环杨太真、鱼玄机等等都是【青萍道士】。
只可惜,需知青萍又叫水浮萍、田萍,这些被卷入时代漩涡的贵女大多跟青萍一样,都是一乱世浮萍,命运不得自主。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当【青萍道士】以上述十种方式对自身命运的做出抗争时,无论成败都能提升道行。
若是在关键命运节点上,凭借一颗不受命运拘束的本心做出正确的选择,侥幸成功,得到的好处也远超其他职官法位。
故而,无论是本性还是职官法位的要求,都让朱素嫃和韩禄嫃想要跳出命运樊笼。
而王澄恰恰便是那个从心理、生理、乃至是命数上都像磁石一样吸引她们的那个人,两位“嘉善”都本能想要靠近他。
然而,越接近那座竖着龙旗的营帐驻地,韩禄嫃就越沉默。
那种银铃般的畅快笑声渐渐消失,这位嘉善公主似乎又迫不得已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守礼的皇家贵胄。
几次都对“好友”王富贵欲言又止。
可还不等她真的说出什么心里话,营帐那边忽然传来太监的尖叫:
“有刺客!护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