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说不想看到其他女人和她的孩子抢走你们母子正妻、嫡子的位份,或是对你娘的灵位有任何不恭敬。
要不是伯伯我亲眼看着你娘的棺椁下葬。
我都以为你那个怕了一辈子老婆的爹,还在害怕你娘的棺材里会突然响起那一声:‘老子数到三’呢。
不过,你爹这份决断还是很不错的。
要是当年韩家的那位孝康皇帝有这份觉悟,怎么会扶正侧室,让一个废物庶子上位,白白葬送了大好的江山?
两百年后的现在,嫡子的后人跑去草原跟小宗打擂台了,哈哈哈...”
王澄无力吐槽,自己记忆里的老母亲怎么可能那么恐...好吧,算你说的对。
但这位朱伯伯的性格果然一如既往,任何事情都不忘拉踩一把韩家。
翻到最后一页纸:
“贤侄啊,不是伯伯说你,如今王家子嗣单薄也是真的。
你爹这辈子的志向除了靖海平波就是希望能子孙绵长,王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你我两家乃世交,伯伯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只要你点个头,其他的我来安排...”
传承悠久的大家族就是讲究一个矜持,信中像是什么都没有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尤其是配合张太岳这位朱家一众子女老师的弦外之音,王澄耳边已经自动把这些话转化成了:
“小王,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这就给你送过来。”
对象不用多说,自然就是那位已经偷偷摸摸挖朱家墙角,给他送好东西的素嫃姐姐。
朱家在明知他有了王妃沈月夜之后,还主动降低标准,让朱素嫃从原本的靖海王正妃,屈居更低一等的侧妃。
王澄放下书信,扭头看向身份已经变成“媒人”的张太岳:
“张先生...”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朱伯伯向来无利不起早,侧妃虽然地位不低,但生的孩子可继承不了王家的东海国。
除非老朱十分看好王澄的未来,笃定他的国土不限于此,将来还会分封诸子,才舍得下这么大本钱。
张太岳飒然一笑:
“王爷不必妄自菲薄,请看。“
取出一卷当初送给王澄一道龙渊谶时,展示过的古老《易经》,竹简上流光溢彩勾勒先天八卦盘,显出一副变化的卦象。
“老夫离开南洋来东海国前,对你卜算过一卦,得一谶语。
䷀乾下巽上,䷈乾天刚健,小畜风藏。九五飞龙未跃,金陵玉树已先秋。
谶曰:
金铢转斗柄,玉秤量瀛洲;未见兵戈动,已收十六州。
亢龙临东海,星火照危楼;莫问承露客,云外有钧天。”
然后目光灼灼盯着王澄:
“老夫在路上突然收到消息。
有一位叫‘鲤生’的商人戏耍了堺市所有大商贾和瀛洲的大半投机客,不仅席卷了他们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还借机晋升上三品在世鬼神。
如今整个东海都已经传开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结交这位‘鲤生’。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那位在瀛洲搅动风云的弄潮儿恐怕就是王爷你吧?
而且你突破的不是在世鬼神,而是领先我们所有人,第一个晋升为了【陆地神仙】!”
张太岳手中的是一国之宝《易经》。
掌握的信息越多,谶纬之术就越精准,在自己的专长方面比之一品在世鬼神也不遑多让。
这卦象已经不是飞龙,而是褪去龙形,挣脱卦象!不在五行之中,超脱三界之外!
寓意非鬼神,非羽化仙,而是再辟亘古未有之神仙道。
王澄一怔便对他竖起拇指,默认下来。
“张先生好手段。”
这也是因为没有对张太岳刻意隐瞒,必要时对这位为了理想不惜一切的盟友适当展示实力也是极有必要的。
不然就算是一国之宝《易经》,都不可能从四海通宝和神仙位格的双重镇压下捕捉到王澄身上的命数。
张太岳见他承认,脸色也郑重起来,起身对他这位当世唯一陆地神仙拱手一礼:
“老夫很早之前就给嘉善起过一课。
算定寿数不过花信之年,与韩家那位嘉善公主命数纠缠之下,死劫临头避无可避。
等今年这个年过去,她就只剩两年好活了。
老夫没有忍心将这等噩耗告诉任何人,嘉善和吴王都不知道。
但自从她与你有了交集之后,老夫再给她卜算时卦象突然混沌未明,必死的局面有了一线生机。
今日局面不为吴王的功利之心,仅仅为了老夫这女弟子的性命,也请王爷万万不要再推辞了。”
只有张太岳这种易学大家才能洞悉世情。
人在少年时常常放出豪言,宣称:“我命由我不由天!小爷就是要逆天而行!”
中年时或许依旧嘴硬:“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有天命只是还不够努力。”
直到老年时才真正意识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尤其是这等鬼神世界,天命临头时就算是神仙也没辙,好不容易抓住一线生机,要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王澄连忙起身扶住老张。
他王老爷心善,最见不得这等人间悲剧,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立刻拍着胸脯当仁不让道:
“行,那就送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