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王澄的神识沿着那无数条金色锚链蔓延出去,瞬间便看到了他身上这些束缚住资本恶兽,不至于让自己失去理智的锚定源头。
一家门脸窄小的钱铺里点着一盏暗淡的油灯,有客人掏出一张老旧的兑票放到了同样老旧的柜台上,对满头花白的掌柜拱拱手:
“孙掌柜,临近年关,您老还没回乡呢?”
老掌柜一边弓着腰手持一柄精致的黄铜小称称银子,一边摇摇头:
“今年就不回去了。
我这正通银号自打出事开始,已经给老主顾们一连兑了三年银两,还剩最后的一十三笔旧账无人兑付。
老朽准备亲自给当年的客人送上门去。
若是客人出了意外,就把共计一百五十四两三钱的银子一一还给他们的家人。
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客人沉默无言,拿到了自己的银子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兜里,对掌柜竖起大拇指:
“孙老高义!”
无需奇货可居,王澄只是用额头上的方孔法眼看了一眼那位老掌柜,便靠着权能【信】,看到了他身上的故事。
这一家正通银号早年投资海贸,少东家押送货物遭遇倭寇命丧大海,银号也元气大伤,不得不惨淡结业。
老东家孙掌柜却依旧租赁了一个小门面坚持票据兑换,渐渐收回本钱庄的银票,退回顾客寄存的银子。
一直坚持了好几年,直到今年年底才即将兑完所有的票据。
连最后的十几个死账户都不准备放过,而是打算拖着老迈之躯给老主顾们亲自上门去。
王澄也不由心生敬意。
意识到只要这位老掌柜没有丢掉心中那一份“诚信为本”的信念,他跟自己之间的锚链就不会断掉,自己就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份稳定。
“甚好!人间商贸本应如此。”
心中一动,一道灿金般的【钧平仙光】便沿着相应的锚链蔓延到了老掌柜的身上。
后者莫名感觉精神一振,老迈的身体似乎重新有了力量,觉得自己最后的寻访之旅一定可以诸事顺遂。
心有所感之下,朝着虚空中王澄的方向拜了一拜。
虽然王澄从来没有主动培养自己的信徒,也没有宣传自己的神号,但像是孙掌柜的这种人物天然就是他的“正信徒”!
平时不需要烧香拜神,只要坚守诚信之道,自然会有神力回响。
接着王澄又随意挑选了另外几条锚链,将神识延伸过去。
一个衣着干净利落的青年管事吩咐手下账房:
“过年了,别人家专门低价弄一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瓜果酒水去跟人顶账,咱们可不能那么干。
记住了,伙计工钱、还有给咱家供货的商家货款,一条条一项项,一定要把账目都用现钱结清...”
另一家铺子里也在年底盘账,账房皱着眉道:
“掌柜,镇上的崔三四喝多了酒,掉河里淹死了,他可是还欠着咱们柜上二两银子呢。”
“算了,人死债消,拿一吊钱去祭拜祭拜吧。跟孤儿寡母要债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掌柜摆了摆手,虽然年底他手头也不是很宽裕,却绝不会把事情做绝...
每一条锚链背后都有一个坚守“信”字的故事。
很多人能坚持原则也不缺少人情味,精神难能可贵。
这些都是王澄这位【天市钧平真君】需要维护的珍宝。
当然,【信】的意义也不只在于契约和诚信。
一间乡间的庙宇里,一个员外虔诚叩拜:
“已经年底了,财神爷,求求你保佑我明年发大财,要是能赚到一千两,我一定给您塑金身。”
跟他一样,无数地方,无数的人都在拜神,但拜下去的那一瞬间,他们心里想的都是:
“不管是哪个神佛,只要保佑我升官/发财/生儿子....满足了我的欲望,我愿意给你献祭立庙塑金身。”
相当一部分虚空许愿都外溢到了王澄这里。
他瞬间便洞悉了整个儒家文化圈的信仰本质:
“我们从来都是实用主义者,拜的从来不是神,而是自己的欲望,大多人也根本就不信神。
那一拜也不是信仰,而是一场人和神之间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