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片刻功夫之前。
那座建造历史起码超过两百年的老母庙里，一场针对某人的激烈讨伐已经持续了很久。
堂上十分古老的木质老妇神像被香火熏得微微泛黑，三个种族、外貌、穿着各异的庙祝坐在堂下。
对着桌上一封打开的信纸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胆敢让我们马辰港限期三天开门投诚，否则后果自负？这位大昭的宣威正使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今天就是第三天，我倒要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老三说的对，这里是大昭一百多年未曾涉足的南洋，可不是他们当家做主的神州。
外出寻药的各家好手陆续返回，眼看着这南洋又热闹起来，不是区区一个四品【白水郎】就能一手遮天的。”
也有稳健一些的提议：
“我听说三发港的山海会第一时间就向那位宣威正使投诚，重归大昭麾下。
渤泥国那位幸存的公主哈莱娜也已经公开邀请大昭王朝驻军，对他们国内的政局拨乱反正。
接下来那个宣威正使可能会集中精力对付我们和坤甸，要不要咱们找个机会跟坤甸联合？
老大和四妹什么时候回来？老大不在，也没人能拿个主意。”
三品鬼神【上方老母】座下共有五位骨干，都是中三品职官。
留守在大本营的三人分别是排行老二的大昭人鬼狂生，排行老三的南岛土著【降头师】哈吉、最后入伙的老五婆罗多人【弄蛇人】巴育。
老大也是唯一一位四品职官色目人【黄金眼】、以及老四女酒鬼孙彩蝶都不在。
他们那前些日子领了上方老母法旨随商船船队一起去了大昭打前站，准备有所动作。
现在马辰港这边是老二鬼狂生做主。
不过，老五弄蛇人巴育看到老母庙人手不足，忍不住操着一口咖喱味的大昭话旧事重提：
“婆罗洲距离婆罗多远比大昭要近，我在婆罗多有很多兄弟和亲戚，本事都很不错。
只要二哥点个头，我马上传信让他们过来，保证把咱们马辰港守的密不透风。”
“还没到这个地步。”
老二鬼狂生连忙摆手否决。
他虽然不太明白老大临走前对自己的郑重交代：“不能在马辰港引进未经他考察过的婆罗多人”，却也并不妨碍他严格执行老大的命令。
“老大走南闯北，据说还在恒河里游过泳，吃过见过的远比我多，我只要执行就可以了。
况且，这第五把交椅才刚刚交给巴育一个月，我就已经发现他负责的那一块马辰对婆罗洲业务线，已经找不到一个大昭人或南岛人了。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口子要是开了，一定会有十分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对面的【弄蛇人】巴育想到家中兄弟亲戚们那一张张渴望翻身的脸，还不想放弃，正要再说。
“我们婆罗多人便宜，只要给钱就干...”
上方老母神像前的人油烛火突然猛烈燃烧起来，绽放幽光。
三个人见状，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拜倒在神像面前。
“弟子恭迎老母！”
神像头顶裂开一道血色的缝隙，可以看到道场法界内部有些空空荡荡，貌似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人提前搬走。
紧接着，先是夹杂着血腥气和香火味的古怪味道吹出，然后有些污浊的神光缓缓流淌，在他们面前浇筑成一尊矮小的鬼神法相。
外表看起来是个佝偻老太太的模样，脸上生着一颗硕大的媒婆痣，头发花白，身穿喜庆红衣，手里还握着一柄血迹斑斑的剪刀、一卷同色的红线。
刚一出现，这庙中就刮起阴风，凄厉的呜咽声中隐约可以听到千百声哀鸣、蛊惑：
“爹，不要卖我。”、“男方啊眼睛前什么都没有”（实为毁容），“那女方啊，嘴上少一点”（实为兔唇）...
这位【上方老母】生前兼修了“三姑六婆”中的【牙婆】和【媒婆】。
“三姑”即尼姑（佛教）、道姑（道教）、卦姑（占卜）；
“六婆”包括牙婆（人口买卖）、媒婆（婚介）、师婆（巫术）、虔婆（鸨母）、药婆（卖药）、稳婆（接生）。
又借六婆中除稳婆之外的其他五婆炁装脏，扩展自身的权能，成功晋升上三品在世鬼神。
神号【上方老母】、鬼号【五婆神】。
她本为赵宋人士，却在王朝更迭时帮助云蒙帝国统治一方，助纣为虐，又在云蒙帝国地位更高的色目人中大肆发展信徒，死后化为一方鬼神。
最终又被本朝大昭清算中打成淫祀。
神奇的是，一位本应被困在陵庙中无法移动，只能朝廷大军伐山破庙的鬼神地祇，竟挣脱了律法束缚，趁着当初乱世未定逃往南洋，在此地重新扎根。
还培养骨干，大肆招揽信徒，在这座港市国家中几成一国之主。
最离奇的还不是这些，而是...
“给我血食。”
上方老母嘶哑的声音在三位骨干耳边响起。
“是，老母，早就准备好了。”
老三降头师哈吉立刻闪身出去，不一会儿便提着一男一女两个昏过去的大活人走了回来。
上方老母身上血光爆闪，瞬间笼罩了两个祭品。
一根血迹斑斑的红绳在两人脚踝上生出，然后迅速连接在一起，又渐渐绷紧，将他们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
就在一男一女肌肤互相触碰的瞬间，他们的血肉竟然像连体婴儿一样渐渐长到了一起。
上方老母嘴角挂着诡笑，对这对“夫妻”念念有词：“乐则同乐，忧则同忧，生同衾，死同穴...”
两个人被肉身融合时的剧烈疼痛惊醒。
可惜，在一位三品鬼神面前根本无力挣扎，脸上的痛苦渐渐转做喜悦，跟着这位鬼神念道：
“三生石上定良缘，恩爱夫妻彩线牵。海誓山盟皆缱绻，相亲相敬乐绵绵。”
然后彻底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