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那无数界天所在的方向。
良久。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域外无边,界天无数。”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道音,在这片寂静的镜天之上,缓缓回荡:
“可大真人,终究是大真人。”
“无论在哪一界,无论修什么道。”
“到了那个境界,气息便会与天地交融,与道则共鸣。”
“对比其他修士,他们反倒是好找的很。”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只是握着那枚【六界天】,轻轻一抛。
那青铜方块,便脱手飞出,悬于他身前虚空之中。
幽蓝光芒,自那方块之上,缓缓亮起。
那光芒初时极淡,淡到几乎不可察觉。
可就在它亮起的刹那——
那无数古老篆文,同时绽放!
如同无数颗星辰,同时在那尺许见方的青铜方块之上,点燃!
那光芒冲天而起,直直射入那天穹之上、那冥冥之中更高远的存在!
光芒所及之处,虚空开始震颤,开始扭曲,开始——
撕裂!
一道幽蓝色的门户,自那撕裂的虚空之中,缓缓成形。
那门户高逾百丈,宽数十丈,边缘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混沌色泽。
齐运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成形的幽蓝门户。
良久。
他迈步。
一步踏出,那道深蓝身影,便没入了那道门户之中。
身后,那道幽蓝门户缓缓闭合,如同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虚空之中,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齐运的道韵。
那缕道韵,在这片寂静的镜天之上,缓缓流转,久久不散。
……
那道幽蓝门户缓缓闭合。
齐运的身影,彻底没入那片混沌虚无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
海外,极西之地。
那终年被无尽愿力金光笼罩的隐秘净土深处,数道盘坐于莲台之上的身影,同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有佛光流转,有因果交织。
“他走了。”
一道低沉如古钟的声音,在净土之中缓缓回荡。
那是龙象般若菩萨的声音。
他身旁,忿怒明王菩萨那三张面孔之上,同时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真君禁令,只限玄黄本界。”
“域外……可不在禁令之内。”
话音落下,数道目光,同时交汇。
那一瞬间,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下一瞬——
“轰——!!!”
数道佛光,同时冲天而起!
佛光璀璨炽烈,瞬间撕裂了笼罩净土的愿力金光,直直射入那天穹之上、那冥冥之中更高远的存在!
每一道佛光之中,都盘坐着一尊伟岸的身影。
龙象般若菩萨,周身七彩佛光流转,身后那太古龙象虚影昂首长嘶。
忿怒明王菩萨,三头六臂,周身青焰焚天,六只手臂各持降魔法器。
宝树庄严菩萨,身后那株遮天蔽日的菩提宝树虚影摇曳,洒落无量智慧光雨。
净世白莲菩萨,脚下那万丈净世白莲绽放,莲瓣舒展间,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纳入其中。
四尊菩萨,四道佛光——
直直撞入虚空!
向着那道先行离去的深蓝身影。
疾追而去!
……
佛光消散。
虚空缓缓愈合。
那笼罩净土的愿力金光,也渐渐恢复如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就在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虚空之中——
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涟漪,悄然荡开。
那涟漪极细,细到如同微风拂过水面留下的一缕痕迹。
可就是这缕涟漪荡开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自那涟漪之中,缓步走出。
他身着一拢血红长袍,袍色红得深沉,似干涸的凝血,又似沸腾的血海。
面容俊美异常,眉眼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邪异的笑意。
幽泉。
他就那么负手而立,立于那万丈高空之上,立于那刚刚愈合的虚空之前。
那双血瞳,望着那四道佛光消失的方向。
“桀桀桀桀——!!!”
一声阴冷到极致、也畅快到极致的怪笑,自他喉间迸发而出!
笑声所过之处,那刚刚愈合的虚空,竟又隐隐有崩裂的迹象!
“螳螂捕蝉——”
他顿了顿,那血色漩涡缓缓转动:
“黄雀在后?”
他微微摇头,那邪异的笑容之中,又多了几分讥诮:
“可这黄雀后面……”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四道佛光消失的方向,望向那茫茫无垠的域外,望向那道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的本尊的气息所在的方向。
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还有老鹰呢……”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只是轻轻一拂袖。
那血红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倏然化作一缕粘稠的血雾。
血雾翻涌,无声无息。
然后直直朝着那净土深处,那四尊菩萨刚刚离开的释修本宗之地。
疾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