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是齐运。
身怀【大罗天】,可统御万法,演化诸般……
庭院中,月华如水,古树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齐运眸中那不断推演、权衡的光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剔透的明悟与斩钉截铁的决断。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缕跳动的金性轻轻握住,贴于眉心祖窍之前。
“大道如渊,岂能独行一径?”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方被洞天笼罩的静谧天地间悄然回荡。
“那便……”
“再修一身!”
“以此身为舟,亲渡【玄黄证道】之海,领略彼法风光。
届时,新旧交汇,两法相参。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他双目微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无比内敛,向着这个刚刚诞生的、堪称惊世骇俗的念头汇聚。
“为我这【至尊】……”
“踏出一条前所未有的……”
“通天大道!”
残月西移,清辉依旧。
古树之下,深蓝道袍的身影仿佛化作了雕塑。
唯有掌心处,那缕被紧握的金性,透过指缝,流泻出丝丝缕缕、仿佛能照见未来道路的璀璨金芒。
青山道观,万籁俱寂。
一场胆大包天的修行序幕,却在这无人知晓的月夜,悄然拉开。
……
青山道观,晨光未透。
古树叶片上凝着隔夜的露水,将坠未坠。
齐运独坐静室,身前一方案几,堆着数卷新旧不一的玉简、皮卷。
最上面摊开的,是一卷名为《府库清则》的厚重书册。
室内无风,唯有他指尖划过书页的细微声响,以及逐渐变得悠长沉缓的呼吸。
“……血河晶三百斤,入库甲子年七月……九幽血魄砂五十斗,入库甲子年九月……炼血融元丹方,秘库封存,标注‘辅修《血神经》炼气至筑基’……”
齐运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看似平常的入库记录,指尖最终停在某一页,久久未动。
记载的物品,无一不是偏门、阴戾、与气血魂魄相关的天材地宝或丹药配方。
单看一两样,或许只是库藏丰富。
但当它们按照特定的功法需求,被分门别类、悄无声息地汇集齐全,甚至贴好了用途标签,时间跨度恰好覆盖数十年前后……
这其中的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甲子年……”齐运低声念出这个年份,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光。
那正是他筑基功成后不久,南斗真人亲至青山道观,将那份《血神经》总纲交予他手中的年份。
“怪不得……”
他缓缓合上《府库清则》,背脊向后,靠入蒲团之中,目光投向静室虚无处。
“怪不得当年南斗真人会将这《血神经》总纲,亲自交到我手上,还叮嘱我小心谨慎,说到底是使得还是激将法。
而暗中……却是已经备好了修炼《血神经》所需的一切修法资粮。”双眼微眯,齐运缓缓放下手上的《府库清则》。
自他决意再修一身,亲身体验《玄黄证道法》之妙后,便在浩如烟海的圣宗传承中挑选合适的道统。
后来他偶然想起了自己成就筑基境时,南斗真人曾送来一卷《血神经》。
此法乃老真人所修道统,堪称玄黄最顶尖,倒也合适。
可是在他打算看看宗内府库有没有能辅助此法修行的资粮时,却意外发现了一整套从炼气到筑基的《血神经》修行资粮。
而且根据入库时间,还是老早之前就准备好的。
“此经之中,必有古怪。且这古怪,非同小可。”他眼神清明,思绪如电。
“能让老师在临终前,只含糊提醒我‘莫信任何人’却无法直言其中关窍……恐非不愿,实不能也。”
真君布局,牵扯因果,干涉天机。
老真人不过筑基修为,若此事背后真有真君层次的意志,他即便窥见一丝端倪,也绝难宣之于口。
只能以这种近乎遗言的方式,侧面敲打,留下线索。
“当年若非老师那句提点,以我彼时心境,面对这唾手可得的顶尖传承,未必把持得住。”齐运自语。
那时的他,虽已筑基,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仍如蝼蚁。
而如今……
齐运五指微微收拢,握住那卷《血神经》总纲,眸光渐渐沉淀下来,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
“今时不同往日。”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笃定。
执掌圣宗权柄,身负【玄黄至尊道基】,更有大日紫极真君这具真君法身作为最终依仗。
“宴席既已备好,”
齐运缓缓站起身,走到静室窗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远山如黛,一片混沌初开般的朦胧。
齐某若再推辞,岂非辜负了主人一番美意?
更何况……”
他转身,望向室内案桌上的《血神经总纲》。
“齐某不信,这世间有何种猫腻,能挡得住我【法术面板】的炼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