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光明洞天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纯粹的道韵与光在缓缓流淌。
盘坐于金焰莲台之上的大日紫极真君,周身裂纹已尽数弥合。
脑后大日重归圆满,只是光芒较之全盛时,少了一分外显的霸烈,多了一丝内敛的渊深。
他缓缓抬起眼帘,眉心处那点象征着紫极道枢的印记,忽而明亮起来,射出一道温润清澈、不含丝毫霸道意味的琉璃神辉。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施施然踏步而出。
来人身着毫无纹饰的深蓝长袍,料质似云似雾,面容与盘坐的大日紫极真君一般无二。
眉眼间却沉淀着另一种历经万般筹算、洞察世情后的深邃与淡然。
正是齐运本尊。
本尊踏足这片由法身开辟的光明世界,目光首先落在那轮圆满大日与莲台之上的威严身影,嘴角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由衷的笑意,他单手竖起,作了个简朴的道揖,声音清越含笑:
“恭喜道友,挣脱藩篱,举道飞升,证此无上功果。
大道在前,自此海阔天空。”
大日紫极真君亦展颜而笑,那笑容少了本尊那份深藏的机锋,多了几分证道后的畅然与光明坦荡,声音宏亮而真诚:
“吾之道果,即汝之道果;
吾之荣光,亦是汝之荣光。
本尊,同喜,同喜。”
两人相貌如一,气质却迥然不同,此刻相对而立,互称道友,互道恭喜,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的自然显化。
笑罢,大日紫极真君神色微正,眸光湛然地望向本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吾所行此路,跳脱窠臼,自成一体。
于本尊求索那至尊之道,可有几分印证与借鉴之处?”
“自然有。”齐运本尊收敛笑意,郑重点头,眼中流转着思忖与洞察的光芒。
此番苦心孤诣,不惜与蔡珅立下百年赊欠的惊天之约,更将自身置于灵山那龙潭虎穴、诸方博弈的漩涡中心。
其根本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检验这条“不依果位、不求金性、举道飞升”的新路,是否真的可行!
所幸,耗费如此心血,冒了这般奇险,终是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他沉吟片刻,缓缓剖析道:
“此路确为坦途,至少在‘证道’这一关隘,已然走通。
无需外求【果位】托举,不受固有金性凝结束缚,全凭自身道心超脱与本源意志跃升,便可登临【众妙天】,自立为君。
单此一点,便打破了玄黄万古以来的铁律。”
他话锋微转,客观比较:
“然,有得必有失。
无有【果位】这等大道缔结之物凭依,在撬动大道深层玄妙、借势天地伟力方面,目前看来,确不及正统【玄黄证道法】那般根基扎实、权柄清晰、威能浩大。
那忿怒明王菩萨若果位根基再稳三分,此番碰撞结局,犹未可知。”
随即,他眼中又亮起锐利的光芒,指出新路的优势:
“但,也正因彻底剔除了【果位】的限制,此法更为自在。
道途走向,神通演化,皆更随己心,不受固有果位属性框定。
未来变化之机、潜力延伸之广……犹在传统法门之上。
可谓失之权柄分明,得之驰骋由心。”
齐运本尊眸光微微闪动,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假设性的慨叹:
“我若身负的只是寻常上乘道基,此刻便可决然舍了那需苦苦寻觅契合【果位】的玄黄古法,转而精研此道,前途亦当不可限量。”
然而,假设终究是假设。
他低头,内视己身紫府深处,那尊镇压一切、演化万法、散发着唯我独尊意蕴的【大罗天】。
“只是,”他轻轻摇头,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与笃定,“【至尊道基】乃我一身伟力根源,万法演化之枢机,更是直指无上超脱可能的至高根基,不可轻言舍弃。
至少从眼下看来,【至尊道基】配合完整的【玄黄证道法】,一旦成功晋升真君,其潜力、其权柄、其所能达到的高度……恐怕才是此界道途真正的极限与巅峰。”
舍弃已知的、近乎至高的潜力,去赌一条虽然自在却前途未卜、且目前看来在“力量层面”稍逊的新路。
这非智者所为。
至少目前是的。
“时机尚早,本尊不必急于定夺。”大日紫极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
“修仙问道,非一时一日之功,亦非一条固定不变之途。
只要道心坚定……”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如同光明烙印,刻入此方洞天法则之中:
“脚下所行,即是正途!”
此言如醍醐灌顶,又如晨钟暮鼓,瞬间驱散了齐运本尊心头那丝因对比衡量而产生的细微犹疑。
“道友所言极是!”
齐运本尊抚掌轻笑,眼中重现清明与洒脱。
“倒是我着相了。路在脚下,道在途中,何必急于一时定论?
有此番印证,已是大善。
两相参照,互补短长,方是正道。”
“然也。”大日紫极真君含笑点头。
“那么,道友,”大日紫极真君复又问道,目光投向洞天之外那冥冥中的现世。
“眼下诸事已毕,你我当下,该当如何?”
齐运本尊闻言,轻轻拂了拂一尘不染的云纹长袖,侧转身形,目光穿透了微尘洞天的壁垒,越过了无尽的山河疆域,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投向了那片气息阴冷诡谲、魔道纵横的广袤大地——西北。
“出来这般久,闹出这般动静。”
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大日紫极真君言说。
“也该回去看看了。
也不知山中故人,是否别来无恙?
宗门气象,可有新变?”
言罢,他收回目光,与本尊法身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一片了然。
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齐运本尊袖袍轻轻一挥,一道蕴含空间道韵的清光便包裹住他与身旁的大日紫极真君。
大日紫极真君亦心念微动,这方微尘洞天迅速坍缩,复归为一粒微不可察的光点,没入其眉心之中。
“走。”
清越吐出一字,两人身影便在洞天消散的余韵中,化为一道似有似无、难以捉摸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撕开西海上空,向着北方,那蛰伏于茫茫群山之中的魔宗祖地。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