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话音落尽,心念已动。
冥冥之中,四周灵山破碎的苍穹、翻腾的佛光道韵、远处凝神观战的真君菩萨……
一切景象都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骤然荡漾、模糊、褪色。
恍惚间,齐运与对面的忿怒明王菩萨,已不在那方残破的玄黄天宇之下。
他们踏入了另一层境地。
一片光怪陆离、无法以常理论之的所在。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唯有最本质的“道”与“理”在显化、在奔流、在轰鸣。
赤色的火行本源如亿万凰鸟展翅,焚烧虚无;青色的风之本源化作通天龙卷,撕裂混沌;厚重的土行本源凝为无尽山岳虚影,起起浮浮;幽蓝的水行本源汇聚成无垠瀚海,潮生潮灭……
地火风水,交织轮转,演化着世界最原始的雏形与终焉。
风火雷鸣是道音,时光流淌是脉动。
此地,高于那筑基真人寄托道基的【筑基天】,乃是天地之根,大道之源,万法诞生与归寂的初始与终点——【众妙天】!
亦是【果位】高悬之所!
两人“脚下”,一条无法形容其宽阔、其古老的灰蒙蒙长河,正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奔涌向前。
【天地岁月长河】!
此河贯穿万古,滋养万界,亦冲刷磨损万物。
而在长河上空,景象恢弘震撼。
最下层,是密密麻麻、宛如夏夜繁星般的各色光点,或明或暗,或大或小,色泽不一,气息迥异。
那是玄黄本界无数筑基真人,高悬于【天地岁月长河】之上的本命道基。
道基悬挂于岁月河水上空,随着波涛明灭不定,大多数微弱如萤火,随时可能被浪花打湿、黯淡。
而在这些“繁星”之上。
更高远、更稳固的“天穹”处——
一座座宛如实质、大放光明、散发出截然不同浩瀚道韵的恢弘存在!
有的如琉璃佛塔,层层叠叠,内蕴无量慈悲梵唱,垂下万千愿力金丝,连接下方诸多淡金色的筑基光点。
有的如孤傲剑峰,笔直刺向虚无,锋锐之气切割周遭一切异种道韵,只有寥寥几道同样凌厉的“丝线”与下方相连。
有的如星海漩涡,缓缓旋转,吞噬光线与灵机,散发着诡异的静谧。
有的如黄泉血池,翻涌着罪孽与死寂,延伸出无数汲取生魂的暗红触须……
这些,正是真君、菩萨们毕生大道所凝、高悬于岁月长河之上的——【果位】!
相比于下方那些随波逐流的“繁星”。
这些【果位】如同悬挂在夜空中的一轮轮“日月”,光芒万丈,道韵自成,照耀着下方属于各自的“星空”,并垂下丝丝缕缕的“因果”,与追随者、传承者相连,形成稳固的体系。
【果位】稳如磐石,定住一方道统气运,任凭下方岁月长河奔涌冲刷,我自岿然不动,散发着永恒、至高、凌驾众生的磅礴威严。
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能感到神魂震颤,仿佛在仰望一座座不可逾越的大道丰碑。
此刻,在这片唯有顶尖存在方能窥见的【众妙天】中,齐运与忿怒明王菩萨的“身影”立于奔腾的岁月长河之上,上方便是那日月同辉般的果位之林。
忿怒明王菩萨的意志显化为一尊三头六臂、脚踏烈焰莲台、周身缠绕毁灭青焰的巍峨明王之身。
他仰望自身那尊同样呈现三首六臂威怒相、如燃烧恒星般照耀一片青色火海的果位,又看向齐运,双眸微眯:
“尔引本座神念共赴此【众妙天】……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如雷霆滚过众妙天,震得附近几条从其他果位垂落的因果微微颤抖。
在此地斗法,凶险远超外界肉身神通对决,直接涉及道果根本,稍有不慎,便是果位蒙尘,道基动摇,甚至跌落长河的风险!
齐运的【果位】有些特殊,那是一轮大日。
这轮“大日”同样高悬,却隐隐浮沉,散发的“大日归真、主宰现在”意蕴,光芒炽烈,照得附近灰蒙蒙的岁月河水都蒸腾起丝丝白气。
但与周遭那些稳如太古神山、纹丝不动的果位相比。
齐运这轮“大日”却少了一份永世不坠的稳固之感,却多了一份……昂扬向上、逆流争渡的蓬勃生机与锐利锋芒!
面对忿怒明王菩萨的质问,齐运淡淡开口:
“斗法?菩萨说笑了。”
他微微一顿,那轮炽白大日的光芒骤然向内收缩,变得无比凝练刺目,一股决绝、霸烈的意志轰然爆发:
“这明明是你死我活的死战啊。”
“什么?!”忿怒明王菩萨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极致的错愕与荒谬。
此人莫不是疯了?
明明好不容易夺了【世尊手书】成就了君位,脚都还没站稳,却要与我死战?
难不成是被那河水把脑子冲坏了……
念头未灭,齐运已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