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喻的梵唱,从十三人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中轰然爆发!
【渡世佛音】
十三人同时发出凄厉到扭曲却无声的惨叫!
他们身上的正道清光、魔道煞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苦修数百年的本门功法根基,被这无孔不入的佛音强行冲击、拆解、覆盖!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意识与记忆。
灰衣僧人的眼眸,如同两面映照一切、洗涤一切的佛国明镜。
目光所及,十三人毕生的经历、记忆、情感、执念、对宗门家族的忠诚、对道统的认同……
一切构成“自我”的基石,都在那无边浩瀚、冰冷慈悲的佛光普照下,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重塑!
“皈依我佛,方得自在。”
“舍弃虚妄,即见真如。”
“红尘苦楚,佛国极乐。”
一句句蕴含无上渡化之力的真言,如同最坚硬的烙印,直接凿进他们神魂的最深处。
覆盖掉原有的信念,种下对释门佛法绝对虔诚、绝对奉献的新核心。
有正道真人面目狰狞,眼角崩裂出鲜血,试图以宗门秘法斩断这入侵的佛音,可秘法刚起,便在更浩瀚的佛光中湮灭,连带其记忆与感悟,都变得模糊、陌生。
有魔宗修士咆哮,催动本命魔煞反扑,魔煞却在触及那灰衣僧人目光的瞬间,如同朝露遇阳,蒸发殆尽,反而化作精纯的养分,被佛光吸收,加速其渡化进程。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挣扎、愤怒、恐惧,逐渐变得迷茫、空洞。
最终,一点点被那种纯粹的、狂热的、剔除了所有个人杂质的“虔诚”所填充。
身上的袈裟仿佛与肉身长在了一起。
脑后的光相不再颤抖,反而开始自发地吸收殿堂内的佛韵,变得凝实、光亮,散发出与真正释修罗汉无二的纯净气息。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
实则在那被凝固的时空中,不过短短数息。
灰衣僧人缓缓收回了手指。
殿堂内的凝固感如潮水般退去。
光重新开始流淌,微尘继续飘落。
那十三位原本跪伏在地的“假冒者”,此刻已缓缓自行站起。
他们面色平静,眼神澄澈而炽热,周身佛韵圆融,对着莲台上的灰衣僧人,整齐划一地深深叩拜下去,声音充满了重生般的喜悦与绝对的信奉:
“南无世尊!”
“弟子蒙菩萨点化,弃暗投明,得闻正法,从此皈依三宝,誓弘佛法,普度众生!”
声音洪亮,信念坚定,再无半分之前的戾气与异样。
净业殿中,佛光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
那灰衣僧人——一位真正菩萨境的存在,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这十三位“新生”的罗汉,眸中那浩瀚的慈悲依旧,却无丝毫波澜。
“善。”
“既入佛门,当守清规,勤修佛法,以待禅会,广结善缘。”
“去吧。”
十三位新晋罗汉再次恭敬行礼,而后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出净业殿,神态安详,很快融入圣境那无尽的佛光与梵唱之中,再也看不出他们片刻之前的身份与挣扎。
殿堂内,重归空旷寂静。
唯有玉砖地面光洁如初,倒映着穹顶的舍利星光,仿佛刚才那场强行扭转十三位筑基真人命运、剥落其旧我、重塑其佛性的恐怖度化,从未发生。
菩萨的身影,已然悄然淡去,仿佛从未降临。
净业殿外的白玉广场边缘,佛光如织,梵音如海。
被召集至此的筑基罗汉,肃穆而立,共同“见证”了那十三位同道被菩萨以无上手段强行度化、褪尽前尘、皈依佛门的整个过程。
齐运——法海分身,站在这片罗汉人群的中后位置,一袭深蓝僧袍,面容平和,眼神带着与周围罗汉无二的平静。
剥离记忆,扭曲意志,重塑信念……这便是释修的【度化】么?
齐运的意念在分身与本尊间无声流淌,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此法比搜魂炼魄更甚!
搜魂至少还能留下残渣碎片。
这度化……是将【自我】从根源上否定、替换,完完全全重塑成另一个“我”。
心中感慨一声,齐运收敛思绪。
净业殿前,仪式已毕,那位灰衣菩萨的身影早已隐去,十三位“新生”罗汉也已被引领离开。
广场上的众罗汉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刚才所见,神色间敬畏、感慨、庆幸兼而有之,气氛稍微松动。
齐运也如同其他罗汉一般,面露些许沉思之色,缓缓转身,准备随着人流,返回栖云禅院。
就在他转身刹那——
一道目光。
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嗯?”
齐运澄澈平和的眼眸深处,一点冰冷的锐光如同深潭下骤然翻起的剑锋,循着那丝被感知到的目光轨迹,电射而去!
目光追索!
越过广场上尚未完全散尽、三三两两聚拢交谈的罗汉身影;
越过那巍峨庄严、此刻却显得空寂的净业殿白玉门廊;
越过更远处,在浓郁佛光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层层庙宇金顶……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广场另一侧,一处地势略高的白玉栏杆旁。
“是他?”
凝视着那道转身离去的背影,齐运嘴角微扬,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好久不见啊……太子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