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禅院,月华如水。
法会散场后,齐运婉拒了几位相谈甚欢的罗汉后续论道的邀请,独自回到了这处山腰僻静的居所。
庭院寂寂,古松筛下碎银般的月光。
远处灵山更高处的殿宇依旧笼罩在朦胧的金辉中,梵唱随风隐约,昼夜不息。
齐运未入精舍,只在院中那方熟悉的青玉台上盘膝坐下,
然而紫府深处,【大罗天】中却映照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混沌气流缓缓旋转,中央盘坐的神魂本尊气息愈发高远莫测,而一旁【大光明势至法身】,则如星辰稳固,光华内敛。
一场罗汉法会,让他受益匪浅。
不仅直观见识了海外释修深不可测的底蕴。
其背后隐藏的组织力、向心力、乃至那种高效纯粹的修行生态,都令人心悸。
更因缘际会,在佛法侵染的极致压力下,堪破了自身【元始真身】分化万相、凝聚道统法身的真正逆天妙用。
收获巨大,但前路也更加清晰——也更加险恶。
“唉……”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带着与往日惫懒截然不同的沉重。
金光一闪,蔡珅所化的金色小人出现在齐运肩头,并未如往常般晃悠小腿。
而是背着小手,仰头望着天穹那轮被灵山佛光晕染得有些朦胧的明月,小脸上满是凝重。
“齐小子,”蔡珅开口,声音低沉,罕见地不带丝毫玩笑意味。
“听老夫一句劝,这趟浑水……咱们要不换个路子,先避一避吧。”
齐运睫毛微动,并未睁眼,依旧保持着静坐姿态。
蔡珅继续道,语气残酷而现实:
“从踏入南胤,到这灵山圣境,见识五百罗汉法会,感受到真君封禁我本体的无上手段……有些事情,不用明说,也该看清楚了。”
“海外释修,绝非疥癣之疾。
他们在海外不知经营了多少岁月,积累之厚,底蕴之深,恐怕已足以正面抗衡正道联盟,乃至西北魔宗任何一方。
此番强势东渡,挟‘真君之上’的惊天秘密为饵,入主南胤,再造佛国……背后牵扯的,绝不止一两尊真君那么简单!
这很可能是一场得到多位真君默许、甚至直接参与的宏大棋局!”
他转过头,金色的小眼睛盯着齐运平静的侧脸:
“真君博弈,众生为棋。
你我如今虽借着这层伪装混了进来,看似安全,实则如同在万丈悬崖的丝线上行走。
这中间的因果利害,波涛之汹涌,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冒险。
一个判断失误,一步行差踏错,莫说你这筑基的修为,便是大真人,卷进去也可能瞬间粉身碎骨,连真灵都未必能逃掉。”
蔡珅的话,字字如冰锥,敲打着现实。
他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对当前局势最清醒、也最冷酷的评估。
庭院中只有风声、松涛声、隐约的梵唱。
月光流淌,将齐运的身影拉得细长。
半晌,齐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应蔡珅的劝阻,而是先抬眸,望向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
月光落入他眼中,却未映出慈悲或澄澈,
只倒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之下,似有冷静的星火在燃烧。
片刻,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肩头神情肃穆的蔡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