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见怒目明王与低眉菩萨虚影共存,共显慈悲威严一体;
时而见无数金色梵文如瀑布般垂落、重组,演绎着缘起性空的至深法理;
时而闻虚空中有天龙禅唱、迦陵频伽妙音自然响起,应和着精妙论述……
他们居然真的只是在相互论道讲法……
齐运起初全神戒备,以为这聚集了五百罗汉的法会,即便表面是论道,私下或许也藏着统一思想、布置任务、甚至商议某些机密行动的意图。
他细心聆听每一句话,观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气息波动,试图从中剥离出隐藏的信息。
可随着时间流逝,一位又一位罗汉发言,一场又一场纯粹围绕佛法义理、修行关窍的探讨与辩论展开,齐运心中的诧异越来越深。
没有暗语,没有隐晦的指令,没有对当前局势的只言片语。
有的,只有对无上佛法的虔诚探索,对修行真谛的热切追求,以及同修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分享与砥砺。
这种氛围……纯粹得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毕竟无论是正道宗门内部,还是西北魔宗强者间的隐秘聚会。
往往都掺杂着利益交换、派系角力、乃至机锋暗藏的试探。
如此大规模、高层次修士聚集,却只进行纯粹的、高水平的学术交流,几乎闻所未闻。
渐渐地,齐运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被这场高水平的释道盛宴所吸引。
五百位筑基罗汉,意味着五百种对佛法的深刻理解与修行路径。
他们敞开心扉的交流,如同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浩瀚无比的释道修行全景图。
许多他从未想过、或百思不得其解的释门关窍,在此刻被不同角度的论述点亮。
自身模拟的大光明宗法意,也在与诸般法脉精义的参照、印证中,变得愈发圆融通透,甚至生出一些新的感悟。
他脑后那轮大光相,随着聆听与感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生着细微而玄妙的变化。
光晕之中,除了原本的纯白光明,竟渐渐浮现出些许流动的金色纹路,如莲花开合,似梵文生灭,又显化出微缩的、姿态各异的佛菩萨虚影轮廓。
虽然一闪即逝,却显露出他对释道理解正在飞速深化、升华。
半晌后,齐运眼神微动,一丝明悟油然而生。
或许……这就是海外释修能聚集起如此数量庞大筑基罗汉的原因之一。
相比于正道宗门和西北魔宗的门户森严、法不轻传、敝帚自珍。
这些海外释修之间,却好似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看这些罗汉的神色,聆听、辩论时的专注与热忱。
这种水平的论道法会,对他们而言绝非第一次,而是一种常态。
相较于正道魔门往往将高深法门视为立身之本、传承之秘,非嫡传不授,非立功不赏,弟子间、宗门间竞争多于合作。
释修之间,俨然已经构建起了一个全新且高效的修法环境。
从某种意义上说。
释修,已经走在了固守旧模式的正道魔门前面。
想到此处,齐运心中凛然,原先那因看到五百罗汉而生的震惊,此刻化作了更深的警惕与明悟。
果然,释修能在海外经营积淀不知多少年,一朝得势便能渡海东来,以雷霆之势入主南胤,将一方古老皇朝化为地上佛国。
这绝非仅仅依靠运气或是某个强者的偶然决策。
其背后,是一套成熟的、高效的、极具凝聚力和发展潜力的修行与组织体系在支撑。
这套体系,或许才是他们真正的底气所在,也是他们敢于图谋“沟通真君之上”这等惊天之举的基础!
“当——”
又是一声清越的钟鸣,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演法台上空,将又一轮激烈的辩论恰到好处地中止。
中央莲台上的枯瘦老僧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今日法会,诸佛子法音宣流,妙理纷呈,老衲亦受益良多。
时辰已至,且暂作休息。
午后,可继续未尽之谈,或移步‘试法坪’,切磋些护法神通,点到为止,以证所学。”
法会暂歇,许多罗汉仍沉浸在刚才的论辩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继续探讨,面上大多带着满足与思索的神情。
慧觉罗汉侧身,对齐运微笑道:
“法海师弟,感觉如何?可有所得?”
齐运收敛心中所有波澜,合十回道:
“大开眼界,受益无穷。
诸位师兄佛法精深,论道坦诚,法海钦佩不已,亦觉自身所学,尚需精进。”
他这话发自内心。
今日所见,不仅让他对海外释修的力量有了直观认识,更窥见了其可怕潜力的一角。
这灵山圣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