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水,在灵山圣境不觉已淌过月余。
这一日。
天光清朗,山岚如带。
齐运盘膝坐在一处僻静山崖下的天然石窟前。
石窟外古藤垂落,内里石壁光滑,被人以指力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梵文经文,字迹苍劲,历经风雨仍佛意宛然、
正是圣境中诸多可供弟子感悟的“禅意石壁”之一。
他身前矮几上摊开素白经卷,手握一支寻常竹笔,笔尖蘸着掺了金粉的墨汁,正一笔一划,临摹石壁上的经文。
字迹端庄凝练,隐隐透出大光明宗特有的那股清正光明意韵,与石壁古意交融,竟无半分滞涩。
然而齐运的心神却并不全在笔尖。
过去月余,他以“熟悉圣境、感悟前缘”为名,持着慧觉所赐令牌,几乎走遍了灵山圣境下层所有允许通行的区域。
从香火鼎盛的各大转轮寺,到僻静清幽的禅修洞窟。
从收藏浩如烟海典籍的藏经阁初层,到负责处理俗务、人员往来的知客院、典造院。
甚至一些看似寻常,实则灵气流转别有玄机的山林溪涧、古塔碑林,他都曾驻足“感悟”。
每到一处,他或静坐观想,或与偶遇的僧众简单交谈,暗中却以心念沟通紫府中的蔡珅,让其尽力感应本体方位。
但结果,也印证了最坏的猜测。
“不行……”蔡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感应断断续续,如同隔着千重水幕、万重金山!
只能确定本体必然在这灵山内部。
别说确定具体位置,就连稍微清晰一点的方位指向都做不到!
这绝非普通阵法,是真君以无上神通,结合此地磅礴的佛门愿力与地脉大势,布下的天罗地网!”
一无所获。
帝兵本体,如同被吞入了灵山这尊庞大佛陀的腹中,被最坚厚的佛光与法则层层包裹。
以齐运目前能活动的区域和手段,根本触及不到核心。
笔尖微顿,一个梵文“卍”字的最后一笔稳稳收住,金光流转。
齐运轻轻搁下笔,望向石窟外翻涌的云海,眸色深沉。
就在此时,一阵平和的脚步声自身后小径传来。
“法海师弟真是勤勉,随处皆可入道场。”
慧觉罗汉温和的声音响起,他依旧一袭白莲袈裟,手持琉璃念珠,面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没有打扰师弟清修吧?”
齐运起身,合十行礼:
“师兄说笑了,修行本在时时处处。
不知师兄此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慧觉罗汉笑道,“今日恰逢‘罗汉法会’启幕。
各方法脉,凡证得罗汉果位的同修,皆会齐聚,谈经论法,切磋神通,印证彼此修行,共参佛法妙理。
此乃盛事,亦是难得的学习观摩之机。
师兄想着师弟初归,正可借此机会,广结善缘,开阔眼界,不知师弟可愿随我同往一观?”
罗汉法会?
各方法脉筑基罗汉齐聚?
齐运心中微动。他本欲婉拒,参与这等大规模法会,言行需更加谨慎。
如果不相信被哪个筑基罗汉瞧出了端倪,那可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不仅能直观了解海外释修在此界集结的中坚力量。
更能窥见各法脉的特点、传承,甚至从他们的交谈、论辩中,捕捉关于圣境核心、世尊禅会乃至更深层意图的蛛丝马迹。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面上适时露出几分好奇与向往,又带一丝谦逊:
“此等盛会,法海本不敢叨扰。
但师兄盛情,又确为增长见闻之良机,若蒙不弃,愿随师兄前往,静聆诸位大德妙音。”
“师弟过谦了,请随我来。”慧觉罗汉笑容愈盛,转身引路。
二人离开僻静石窟,沿着一条更为宽阔平整、明显是通往某处重要场所的山道前行。
沿途遇到的僧众明显增多,且大多气息沉凝,脑后光相凝实,步履匆匆,方向似乎都与他们一致。
见到慧觉罗汉,纷纷恭敬行礼,看向齐运的目光则带着探究与好奇。
这位被慧觉罗汉亲自引领、气息古老特别的年轻僧人,近来在圣境下层已小有名声。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